海边的风越来越大,风卷起火堆里的灰烬,摇曳的火舌舔舐着夏油杰的裤脚,他向后退了一步。海深处风仍旧在咆哮,裹挟着浪潮扑向沙滩,螃蟹早就跑完了,沙滩上就剩下他俩和一堆孤零零的篝火。
螃蟹已经烤好,他用树枝扒拉出来,拍去上面的浮灰,递给硝子:“你为什么把他俩支走,找咒物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给他们点空间,我也不想看五条在这里腻腻歪歪。”硝子接过螃蟹,拆掉爪子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咬碎螃蟹的爪子。
她像是同样察觉到了什么,望向一望无际的海洋:“风好像变得更大了。”
五条悟把自行车停在与论岛最高处,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小岛,低矮的石墙上留下海风侵蚀痕迹,苔藓在石墙脚下开出米白色的小花。
他想要是在东京就好了,哪怕这是一场非常简陋的告白,他完全可以打电话给五条家,让管家赶快买些花送过来。与论岛这个时间可没有花店开门,这里房屋分散,夜晚没什么人,他们走了很久,到处都是紧闭房门。
他买不到花,只能带真昼来这里看大海。
五条悟把袖口挽上去,翻上石墙,伸出手拉真昼上去,一起坐在石墙上吹海风。
整座小岛都被风声吞没,吼叫的风卷起真昼的裙摆,真昼按着裙子,目光落在五条悟手腕上。
腕骨线条明显,素白的手腕没什么肌肉,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可以清晰看到蜿蜒的淡青色血管。
她偷偷抬头去看五条悟,他此时怔怔看着真昼的小腿上,真昼又羞又恼,心说五条悟看起来一本正经,没什么逾越的行为,结果在这边偷偷看女生的腿,果然是个小色胚啊。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喽,他们现在在交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五条悟指着她的袜子:“你以前穿的袜子上有光之美少女的小精灵,现在这个怎么没有。”
真昼捂住脸,不知道该羞于自己的自作多情,还是恼于五条悟的纯情,她的回答磕磕绊绊:“以前......以前是闲得无聊自己缝的,现在在学校好忙,哪有时间搞这些。”
“你以前在家里会做什么呢?”五条悟继续问她。
“家?”真昼托着腮看向原处,“我住的地方啊,很无聊的,每天都在看电视剧,你呢,你每天做什么。”
“我很早就开始祓除咒灵了,到处跑。”五条悟觉得自己的任务经历没什么好讲的,那群咒灵弱得很,“你也知道我的实力,咒灵很轻松就能解决,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
“那你毕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写有十几年工作经验了。”真昼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了。
有时候她也挺佩服自己的,这么浪漫的时候还能说这种烂话。她明明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完全可以按照电视剧里一样,深情对视,跟他说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余下的人生我要和你一起面对。然后对方被感动得哗哗落泪,与她深情相拥,趁机再多摸摸手。
摸摸手啊,真昼的思绪飘飞,五条悟的手很热,手指上还有日常训练留下的茧子,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手很温暖。
真昼捂住脸,她终于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无药可救的色胚。
“有道理,一定让他们给我涨工资。”五条悟掰开她捂着脸的手指,和她对视,冰蓝色的眼睛比海更清澈,“到时候我的工资卡给你管呀!”
真昼拒绝了他:“我不会规划花销的,到时候能花完也说不定。”
他们现在是有任务补贴的,真昼拿到手花的很快,花花世界迷了她的眼睛,看到什么她都想要。现在不是在石川家,她想要什么自己出去买就好了,她有了很多漂亮袜子,要不是五条悟提起那双绣着小精灵的袜子,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花光五条家的钱那可有难度了,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
一辈子这个词太重,人生百载,没有意外的话,她得和五条悟再过八十多年,这八十年里谁能保证爱情不会走向尽头。
“我们也可能不会一辈子在一起。”
“会一辈子的,如果要分开的话,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重新在一起。”
“哇,五条悟同学你在哪里学的,也太犯规了。”
听到五条悟的话,真昼确实很感动,这几年流行的电视剧里总是讲爱情无疾而终,有情人相爱也要分开,她一度以为自己不会谈恋爱的。
可是谁能拒绝同学像个大狗狗一样低着头跟你告白呢?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这样也不错,别管以后会不会分开,这一刻她拥有过就已经足够了。
未来是很遥远的东西,恋人和你约定的时候尽管答应好了,没必要因为各种顾虑去纠结。
五条悟抓着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
一滴雨水落在他们指缝处,渗入交握的手心。
五条悟抬头望着天空,月光被乌云遮住,云中隐约传来雷声。
三井惠子站在屋檐下躲雨,她是出来买药的,结果被突如其来的雨困在这里。好在这家人和她比较熟,认出她是旅馆老板的女儿,见她忘记带雨具,转头去给她拿雨伞。
“风大了,惠子你赶紧回去吧。”老婆婆从屋里出来,把伞递给惠子。
惠子鞠躬感谢,接下这把伞:“非常感谢。”
她撑起伞,走入雨中,风吹着雨丝斜斜打在她的裤子上,她紧紧抱着手中的药物,防止被雨水打湿。
从这里到旅馆不远,可是如此的凄风苦雨下,黑暗中似乎是有着什么吃人的妖魔,她心惊胆战跑起来。
在到达古榕树前,她放缓了脚步。
与论岛有颗巨大的榕树,密密麻麻的气生根垂落,白天会有很多游客来打卡,破碎的光影在镜头里永存。可是晚上这里就变了一番场景,盘根错节的气生根相互缠绕,仿佛妖魔的触手。
此刻,她看到了一道怪异的黑影站在榕树下,她头皮发麻,极度恐惧之下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雨水从榕树的枝叶中滴答落下,五条悟抬头看去,那滴将要落在他头顶的雨水在半空中忽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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