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恐惧有味道,那么此刻,李斯特公爵的府邸,就正被这种味道彻底浸透。
那是一种混合着昂贵雪茄的焦糊味、倾倒在波斯地毯上的红酒酸腐味、以及人类在极度惊慌时,从毛孔中分泌出的、带着铁锈味的冷汗的味道。
先王葬礼后,整个那不勒斯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莫寒伯爵府邸的那场流血冲突,就是投向火山口的第一块巨石。
它没有引发全面的战争,却引发了比战争更可怕的东西——恐慌。
公爵派的贵族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皇家骑士团那不讲任何道理的、锋利到足以割开他们咽喉的剑。他们第一次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乃至私人卫队,在那群只知道服从命令的“疯狗”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于是,他们疯了一样地涌向了李斯特公爵的府邸。
这里是他们的“狼穴”,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庇护所。
议事厅内,早已没了前几日密谋时的意气风发。
孔肖吟伯爵那张总是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和怨毒。她不再关心自己的妆容,只是歇斯底里地向每一个她能抓住的人哭诉,骑士团的人是如何像一群强盗般闯入她的房间,抄走了她所有的珠宝,甚至还掰断了她最心爱的一把象牙梳子。
“他们就是一群野蛮人!强盗!”她尖声叫着,声音刺耳。
段艺璇和林思意两位男爵则坐立不安,脸色煞白。他们府上的马夫和厨娘,仅仅因为曾为公爵府送过几次信和糕点,就被骑士们不由分说地带走“问话”,至今下落不明。他们害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他们自己。
但议事厅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莫寒伯爵。
这位曾经在北方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功贵族,此刻却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狼,颓然地坐在一张角落的椅子上。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冲突中被划破的猎装,上面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他手下的。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刀。
那是他的荣耀,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耻辱。
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光滑的、仿佛在嘲笑他的断口,双眼布满血丝,那道贯穿眼眶的伤疤,因为肌肉的抽搐而显得格外狰狞。
耻辱。
深入骨髓的耻辱。
她,一个久经沙场的侯爵,被一个先王养的“小小守卫骑士”,在她自己的家门口,当着他所有手下的面,一剑断刀。他的精锐卫队和公爵派来的刺客,被对方以一种近乎屠杀的方式,砍瓜切菜般解决。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剑的。
这种绝对的、碾压式的实力差距,彻底摧毁了他身为军人的骄傲。
议事厅内,恐慌与愤怒交织,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散发着恶臭的浓汤。
就在这时,议事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李斯特公爵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步伐沉稳,面容冷峻。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惊慌、愤怒、颓丧,都尽收眼底。
他的出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哭够了吗?”
公爵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叫够了吗?”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没有坐下,只是将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的“盟友”。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轻蔑,“不过是死了几个下人,丢了一些没用的瓶瓶罐罐,就被吓成了这样?张语格那条疯狗还没真正咬到你们的脖子,你们就已经开始夹着尾巴哀嚎了?”
这番话,刻薄,且不留情面。
孔肖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莫寒伯爵握着断刀的手,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公爵大人!”陆婷侯爵,这位在场唯一还能保持镇静的女性,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依旧冷艳,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凝重,“现在不是指责我们的时候。张语格已经疯了。他以公主的名义,肆无忌惮地攻击我们,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行动,他就要把我们一个一个都送上断头台了!”
“说得对!”段艺璇也鼓起勇气说道,“公爵大人,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办法?”
李斯特公爵冷笑一声。
他缓缓地走到莫寒伯爵的面前,低头,看着他手中那柄耻辱的断刀。
“莫寒。”他开口,声音平静,“告诉我,那个女人的剑,快吗?”
莫寒伯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快。”
“很好。”李斯特公爵点了点头,他没有安慰莫寒,反而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他们不讲规则,不顾体面,他们会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来摧毁我们的一切!”
“你们感到害怕,感到愤怒,这很正常。因为你们第一次发现,你们的金币买不来安全,你们的爵位挡不住刀剑!”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那个只会躲在被子里哭的病秧子公主,会突然下令,让她的疯狗来咬我们?”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
“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怕了!诸位!”公爵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们在议会上的拙劣表演,没能扳倒我。他们抛出的那枚可笑的袖扣,成了整个王国的笑柄!他们发现,在政治的牌桌上,他们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所以,他们只能掀桌子!”
“张语格的每一次搜查,许佳琪的每一次拔剑,都只是在向我们证明一件事——他们,黔驴技穷了!”
“他们除了用这种最原始、最愚蠢的暴力手段来恐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在场所有贵族的心中。
他们脸上的恐慌,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愤怒所取代。
是啊,他们为什么会怕?他们是那不勒斯真正的主人,他们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他们拥有数倍于骑士团的私人武装!
他们只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给吓住了。
“公爵大人说得对!”莫寒伯爵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将手中的断刀重重地砸在桌上,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军人的凶狠,“我们是在害怕一群疯狗!我们应该做的,是打断他们的腿,拔掉他们的牙!”
“没错!”陆婷侯爵也冷声附和,“他们越是疯狂,就说明他们离灭亡越近。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看着众人被重新煽动起来的士气,李斯特公爵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将他们的恐惧,全部转化为对公主和骑士团的、不死不休的仇恨。
“很好。”公爵缓缓坐回主位,他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用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危险的语气说道,“既然大家都明白了,我们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如何送他们上路。”
议事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恐慌,而是充满了血腥味的、贪婪的期待。
“张语格以为,靠着他那点可怜的骑士团,就能掌控王宫。但他忘了,王宫不是一座孤岛。”
公爵从桌上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王宫结构图,在上面摊开。
“骑士团的总兵力,不过八百人。而且为了维持王宫各处的‘体面’,他们必须分兵把守。真正能被张语格调动,用于作战的机动兵力,不会超过三百人。”
“而我们呢?”公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座的各位,哪一位的私人卫队,拉出来没有两三百人?更不用说,我们在城外,还有数支整编的、随时可以调入城内的秘密武装。”
“我们的力量,是他们的十倍!”
“我们之前输,不是输在实力,是输在傲慢,输在各自为战!”
“所以,我决定,我们不再跟他们玩这种小打小闹的搜查与反搜查的游戏。”
公爵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皇家骑士团的驻地。
“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
“三天后,黎明之前,我们将同时从三个方向,对骑士团的驻地,发动突袭。”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第一路,由我亲自带领,从正面进攻。我的卫队,将是击垮他们意志的主力。”
“第二路,”他的目光转向莫寒伯爵,“由你来指挥。我把我最精锐的五十名‘影子’交给你。你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复仇。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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