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而虚幻的光影。但这份温暖,却丝毫无法穿透皇家骑士团驻地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张语格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的中央,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从国王寝宫柜子底下找到的、沾满了灰尘的袖扣。
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但这点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即将要将一个残酷“真相”呈给公主的沉重。
李斯特公爵。
这个名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灼烧。
那个在国王驾崩后,第一个跳出来宣扬“实力为王”,将野心与傲慢写在脸上的男人。
那个在葬礼上,看着公主悲痛欲绝,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不耐与轻蔑的男人。
弑君者。
篡逆者。
张语格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一位王国公爵联系在一起,更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揭开这丑陋真相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于那位本就因丧父之痛而心力交瘁、卧病在床的公主殿下而言,将是何等沉重的二次打击。
她那么信任他,信任李斯特公爵,信任每一位父亲留下的臣子。让她如何去接受,那个平日里对她和蔼可亲、如同叔父般的公爵,竟然就是杀害她父亲的真凶?
张语格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但他更清楚,自己是骑士团长,是王国正统的守护者。逃避与隐瞒,不是骑士的信条。
先王的血不能白流,公主的安危更不容丝毫威胁。
他必须去。
必须让公主看清,那张伪善面孔下的、最肮脏的野心。
“团长。”
许佳琪和戴萌从他身后走来,她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
“有决定了吗?”戴萌沉声问道。
张语格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决绝取代。他摊开手掌,让她们看清那枚象征着罪证的袖扣。
“证据确凿。我必须立刻去面见公主殿下,将这一切告知于她。”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许佳琪的眉头紧锁,担忧地说:“可是团长,公主殿下她的身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拖延。”张语格将袖扣重新握紧,力道之大,让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一个连君主都敢弑杀的疯子,正潜伏在公主身边。我们每多犹豫一秒,公主殿下就多一分危险。我不能让她活在虚假的安宁和潜在的威胁之下。”
他说完,不再有任何迟疑,转身便朝着公主寝宫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承载着复仇怒火的孤独之剑。
公主的寝宫,依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厚重的窗帘将大部分光线挡在外面,只余下昏黄的烛光,映照着房间内柔和的陈设。
当张语格抵达时,贴身侍女小雅正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准备进去伺候。看到风尘仆仆、一脸肃杀之气的骑士团长,她明显愣了一下,连忙屈膝行礼。
“张语格团长。”
“公主殿下今天情况如何?”张语格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小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忧色,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很不好。殿下今天几乎没有进食,醒着的时候,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偶尔还会突然哭起来。御医说,殿下这是伤心过度,心结难解,任何药物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听到这番话,张语格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小雅手中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仿佛能闻到那股苦涩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即将带来的消息,比这碗药要苦上一万倍。
“我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殿下。”张语格沉声说道。
小雅面露难色:“可是团长,御医吩咐过,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殿下静养……”
“此事关乎先王之死,关乎王国安危。”张语格加重了语气,他锐利的目光让小雅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耽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小雅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多言,只能低头应是,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寝宫的门。
“殿下,张语格团长求见。”
张语格跟在小雅身后,踏入了这间他只在少数几次汇报时来过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它的主人一样,显得那么柔弱,那么易碎。
鞠婧祎正斜倚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实的羊绒毯子,她那张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因为连日的悲伤与病痛,显得愈发苍白憔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她整个人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她手中捧着一本诗集,但目光却是空洞的,显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听到通报声,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看向门口的张语格,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解。
张语格在距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臣,张语格,参见公主殿下。”
“张团长……”鞠婧祎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有什么要紧的事吗?竟然劳烦你亲自过来。”
张语格抬起头,他看着公主那张纯洁无瑕、写满了悲伤的脸,准备好的话语,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缓缓地,掏出了那枚袖扣。
他没有立刻呈上,而是将其托在掌心,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变形。
“殿下,臣有负先王所托。关于先王驾崩一案,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眉目?”
鞠婧祎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她空洞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张语格的脸上。
张语格垂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希望,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却是将那丝希望彻底碾碎。
“臣等在重新勘察国王寝宫时,在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发现了这个。”
他说着,缓缓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将托着袖扣的手掌,伸到了鞠婧祎的面前。
那枚制作精良、但沾满了灰尘与死亡气息的袖扣,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幽冷而邪恶的光。
狮鹫与长剑组成的家族徽记,清晰可见。
鞠婧祎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袖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徽记,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那是一种比她病态的苍白更加可怕的、如同死人般的灰白。
“不……”
一个破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音节,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
“这……这不可能……”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床头的雕花木板上。
她看着那枚袖扣,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语格,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骇与不解。
“为什么……会是……他的……”
她的话语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她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猛然爆发。
“咳……咳咳……咳咳咳!”
她瘦弱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像一只被巨浪拍打的虾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殿下!”
一旁的小雅发出一声惊呼,连忙上前,一边为她抚着后背顺气,一边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
张语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他是一个只会握剑的军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抚一个濒临崩溃的、柔弱的公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鞠婧祎在剧烈的咳嗽中,身体软倒下去,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滚落。
那不是嚎啕大哭。
那是一种更加令人心碎的、无声的流泪。
仿佛她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在刚刚的震惊和咳嗽中被耗尽,连哭泣,都只能用这种最绝望、最无助的方式。
“为什么……”
在咳嗽的间隙,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为什么会是他……”
“父亲……父亲那么信任他……我也是……我一直都把他当成最敬重的叔父……”
“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与绝望。
那不是对一个弑君者的愤怒,而是一个孩子,在发现自己最信赖的长辈,原来是一个杀害了自己父亲的恶魔时,那种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毁灭性的打击。
看到公主这副备受打击、悲痛欲绝的样子,张语格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点燃的、冲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原以为,自己带来的只是一个关于“凶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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