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先皇后去的头两年,”冬已平静无波,“我心不静,常常一宿一宿地抄经。有一回抄到天亮,想出去透透气,就看见你蹲在棵老桂树底下。”
岳翎一愣,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你蹲在那儿刨土,认真极了,自然没注意到我。”冬已看出她的茫然,笑着贴心解释,“我以为这小太监在埋巫蛊之类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你在刨一株被人踩断了的菌苗。后来,你把它移进破瓦罐里,求着曾经在蕈园当值的姑姑接手救活。”
“先皇后在时,也这样。”冬已的声音逐渐缥缈,“人人说她生来尊贵,不该屈尊碰那些……腌臜阴湿之物,可她不在乎。我见你当时指甲缝儿里都是泥,却挖得起劲。”
“就像她一样。”
原来如此。
“而且……你曾与我说过,”她深深看她一眼,“你五行属水,八字纯阴?”
“先皇后亦是。”
岳翎愣住了。
芝麻怎么没提过?
“可我不是……”她脑子有点乱,半晌,才讷讷开口。
“我知道,”冬已打断她,“我当然知道。你是你,她是她。”
岳翎有些唏嘘。
思忖间,她蹙着眉头摸了摸鼻尖,手指头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又抚平。
没留意到冬已眼中突然蓄起的惊涛骇浪。
“你!”手腕被一把攥住,冬已莫名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一向平静的面容竟有些龟裂。
她死死盯着她。
岳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蒙了。
怎么了?
她茫然低头,看向被攥死的手腕,不敢挣脱。又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冬已有些魔障的眼。
“你……”冬已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艰难至斯。
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哽咽。
“你究竟是……”
“冬姑姑?惜薪司来送炭了,您这儿还缺什么香的份例?一并报上来,奴婢好顺道记下!”敲门声骤然响起。
冬已猛地回神,像被雷劈中了一般,颓然松手。
她垂下眼帘,死死咬住下唇,把几欲脱口而出的连珠炮生生咽了回去。
再抬眼时,脸上已强撑起了几分平日的沉静。
岳翎心乱如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多口杂,倘若她与冬已再次被看到独处一室,难保不会再传出什么私会的绯闻。她在宫里,本就被戏称为御前的半个红人,如果被红眼病们添油加醋,再大肆宣传一番……恐怕这次真要掉脑袋了。
她现下绝不能被来人看到。
她退后一步。
“冬姑姑,奴婢先行告退。”无声地使了使眼色。
“是玉簪吗?”冬已忽然开口,眼神仍贪婪地流连在她面上。
岳翎脚步一滞。
“先皇后素日爱的那几味,迦南、清越和琥珀,库上还有一些。只是那味冬日里最喜的婴香梅藴,须得是腊月新采的绿梅蕊,阴干七七四十九日。今年还没见送来。”她的声音平稳极了,没有任何异样。
岳翎微微颔首,悄悄往侧门外走。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岳翎回头,只见冬已正背对着她,掀了一半门帘,与来人继续核对着香料名册。
只是手垂在身侧,向她的方向摊开掌心。
是一串打着梅花络子的铜钱。
岳翎愣怔住。
冬已仍旧没有回头,只往后又伸了伸,手指微微打颤,带着迫切的恳求。
岳翎踟蹰片刻,伸手接过,转身跨过门槛。
“活着回来。”身后飘来一声叹息。
似有若无。
踏着一路月色,岳翎心事重重地回了住处。洗漱的时候,满脑子还都是冬已今天不寻常的样子。
等躺到榻上,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索性起身,披上衣服,点了灯,细细看那铜钱络子。
铜钱磨得光亮,字都快没了,边缘甚至起了层圆润的包浆,看得出是经年摩挲的旧物。络子也打得结实,不是寻常的平安结,而是一簇层层叠叠的别角晚水,看起来……岳翎腾地低笑出声,这么古朴细密的针脚,居然用了十字绣的纹样?
看样子又是先皇后的杰作了。
“你这是又高升到哪儿去了?”脑中幽幽传来芝麻的阴阳怪气。
岳翎没理睬他。
“打包这么些玩意儿,真又升官了?”芝麻有些兴奋,叭叭个不停,“你可以啊,比我升得快多了!这是又调去哪儿了?还有比御前还吃香的位置啊?御膳房还是……”
“皇陵。”
芝麻的声音戛然而止。
“……哪儿?”它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
“守!皇!陵!”岳翎加重语气,“老皇帝给小皇帝托梦了,说自己闷得慌。所以小的那位下了旨,派我去皇陵,代他给他老子守坟。”
“守皇陵?”声线抬高,“你不是御前红人吗,千里迢迢跑去守皇陵?!这是贬谪还是发配啊?”
“是升迁。”岳翎敷衍笑笑,“升天的升。”
芝麻似是快气得晕厥过去了。
岳翎不逗他了:“不过呢,表面上是搁先帝面前尽孝,实际上是跟着首辅大人南下查案……”
“查案?跟谁,周成礼吗?”声音猛地大涨,透着兴奋的颤抖,“那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岳翎垂眸。
“你想啊!”芝麻喋喋不休,“南境多深山老林,毒蛇猛兽。你路上寻个隐蔽的地儿,趁其不备,咔嚓之!”它憧憬着哔哔,“一旦成了!你马上就能回去当你的现代牛马,再也不用在这当牛做马啦!”
岳翎颇为无语,眼角抽了抽。
“你听见我说的没有?”芝麻急了,恨铁不成钢,“哎呀,这可是杀他的最好时机!天高皇帝远,你俩这同吃同睡,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嗯呢,嗯嗯……”岳翎敷衍地应了两声,把铜钱络子小心收到怀里。
芝麻戛然而止。
好一会儿,它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
岳翎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一声叹息。
窗外冷风呜咽,屋内油灯摇曳,把影子按在墙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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