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岳紧跟脚步匆匆的李南曦身后:“他同往日一般无二,反而精神更好些了,还逗小狐狸玩了一下午,一同去厨房用了晚膳——”他顿了顿,有点困惑,“他好似回去之后有些魂不守舍?沐浴还摔了一跤。”
李南曦:“去厨房用膳?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话?”
观岳摇了摇头:“没有,厨子们对他不熟,只聊了几句闲话。”他事无巨细地回忆,“然后回去的路上,他问过你们都出去了吗?还问了琴师。”
“琴师?”李南曦听得云里雾里,区区一个琴师何至于让他惦记,,“你怎么答的?”
观岳挠了挠头:“我说你带他出去了。”
李南曦:“……”
还是稀里糊涂,都是无关要紧的小事,也没说让他受凉,怎么忽然病了。
一入门,浓郁的苦药味扑面而来,里间有倒水的声音传来,她快步绕进屏风进去,骤然听见许久未听到的呜咽声,似痛苦中求救。
她睇一眼往大浴桶里倒药汁的男侍,又扭头看向榻边。
虞怀霁正被两个男侍紧压住手脚,赵归樾还未来得及换下乔装,正神色凝重地收针。
他又是如初见那日一般惨状,却有点不同,没听见他骂声抗拒碰触,只听见似梦呓一样的呜咽,偶有似绝境中求救的哭声,之间掺杂一两声哭喘。
如此一看,他好似被围住欺负的可怜人。
李南曦压下心间急躁,站在一边静待,见赵归樾收完最后一根针,即刻示意男侍退开。
桎梏一松,虞怀霁即刻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口中模糊不清地呢喃。
李南曦俯身凑近他唇边,听他断断续续说着含糊的话,像是重复一个词,她蹙了蹙眉,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虞怀霁。”
他呆滞僵硬地扭动脑袋,涣散失焦的双眸早已溢满眼泪,更显凄凉,却似隔着一层水幕循声找到她。
他迷茫地呓语询问:“小殿下……?”
李南曦一怔,什么鬼称呼?
她没应,虞怀霁半阖着的眼睛注视她,苍白的脸色似一缕残魂,寂静中露出胆怯不安,他翕动着唇,又问了一声:“小殿下……”
李南曦蓦然醒悟,原来方才听不清的话是这个吗?
可他平日里只会规规矩矩地尊称她“殿下”。
“你在叫谁?”
然而,他仿佛丧失所有神志,仅凭刻在灵魂里的本能,断断续续地唤着她:“小……殿下……”
李南曦脸色冷淡了几分,掐住他的下巴:“你知道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抬起他的脸近距离对视,只见他半阖着的眼睛尽露迷茫,湿润的泪眸只倒影出她的容颜。
他直愣愣地看了小片刻,忽然眼泪落得更凶,喉结颤动,带着哭腔唤她:“小殿下……”
他抬手攀住她的肩想要直起身,抬起一点又脱力摔下。
“啊!”他顿时疼得蹙起秀眉,偏生又不知疼痛一般,再次攀上。
李南曦只得俯身托住他的腰背,被他得寸进尺抬臂环住脖子,迫不及待藏入她怀里:“你救救我,好疼啊,小殿下……求你救我。”
哭腔清晰入耳,哭得李南曦一脸懵,这人跟被夺舍了一样,反差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室内其余人不敢多看,只当自己瞎了聋了。
他比起那日,更像一个似残旧破败的人偶,哭得凄惨,双手像攀浮木一般环住她的脖子又总是脱力搂不住,又锲而不舍。
李南曦的脖子忽而被他冰得一个激灵,他也被她温热的肌肤烫到似的猛地瑟缩,下一瞬又不放弃搂紧。
李南曦扯过锦被裹住他抱紧:“这是,发病了?”
“是。”赵归樾见安神香快要燃烬,又补上一支,无奈道,“眼见着好起来了,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南曦:“这回是被什么诱发的?”
赵归樾:“我来时他便半昏不醒,心跳混乱微弱,呼吸弱而急,同他上回受惊的差不多,这次……更像是神思动荡。”
“什么鬼东西?”李南曦迷惑。
赵归樾叹气道:“我就怀疑这家伙有精神创伤吧?就同气血攻心一样,受刺激吧。”
李南曦倒是记得他说过虞怀霁需静养,切忌情绪动荡。
那她更迷糊了,呆在王府里能有什么东西刺激啊!
她扭头问观岳:“你一整日都跟着他没离开过吗?”
观岳摇头摇成了拨浪鼓。
李南曦垂眸睇着怀里发着颤的人,不知是不是被她紧抱住能缓和失温之症,不再冰火相斥,却变成贪恋温暖一般紧贴她的怀抱。
颈侧被眼泪糊得湿漉漉一片,她难得有耐心抚着脊背哄人,听他哭声渐轻,只余下时有时无的梦呓缭绕耳边。
“小殿下……小殿下……”
李南曦听久了,又觉得耳边似有蜜蜂在嗡嗡嗡地吵,吵得她越发好奇“小殿下”是谁。
她脸色平淡,把他推离少许,逼他仰头对视:“你在叫谁救你?你知道自己在哪吗?你说清楚我是谁?”
凄楚美人瞪着失神的泪眸,同她在无声对视,泪眸在灯下显得潋滟,脸颊上的泪痕又充斥着可怜,恰到好处令她生不出怒意,甚至怀着怜惜等他回答。
美人翕动嘴唇:“……公主……殿下。”
李南曦:“……”
答了等于白答,就很无语。
“我是哪个公主?”
他又继续含糊低语,叫着的都是小殿下。
赵归樾颇为头疼:“他此时就是失了魂,哪能回答你呢?”又觉得奇怪,“他似乎很依赖你?你都不知,你没回来前我们有多折腾。”
两个兑药浴的男侍苦着脸看来,紧闭着嘴似有苦难言,看那有点乱了的头发,像苦战过一般。
李南曦抱着人没作声,只随手丢了两片金叶子拍他们脸上,两人登时不苦了,再次倒入凉水,探了探水温,“殿下,郎君可以入浴了。”
她扯开被子,亲自把人抱过去,轻轻放入水中,扯开他环在脖子上的手,要离开之际,又被他虚弱无力的手揪住衣衫。
虞怀霁的身子在水里几番攀起又摔落,药汁溅出浴桶也不管,竟想攀出来,仰着的脸上尽露仓惶,紧盯着她:“别……走。”
李南曦:“……”
对上如此漂亮又凄惨的一张脸,很难抵抗啊!
李南曦“啧”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抱怨一声:“以为是什么怨种,原是个粘人精。”
赵归樾看得好笑:“病得厉害,你让让他吧。”
男侍们还未走,机灵地给她搬来椅子:“殿下,歇歇。”
李南曦只得坐在浴桶旁,把虞怀霁摁回桶里,原本留给他的小食,又被她拆了一部分,成了她打发时间的零嘴。
虞怀霁泡在桶里片刻,温水裹住失温的身体,毛孔舒张,药汁渐渐起效,人也平静下来,只是仍旧不愿松开她,整个人昏昏欲睡地伏在木桶边沿。
这一刻的他,少了一些清醒时的板正沉闷,多了些生动趣味。
她睇向趴在不远处睡觉的小赤狐,俨然是吃饱喝足浑身惬意,一时间,竟觉得这一人一狐有点相似。
她唇边勾起浅笑,抬手捂住他白皙冰凉的手。
……
赵归樾借着这里洗净脸上的乔装,坐在一旁记录虞怀霁的症状,这人还多了情绪动荡的弊端,同太子作对比需谨慎,令人头疼。
李南曦百无聊赖,负责观察睡过去的虞怀霁,轻轻抚弄他被捂热的手,纤瘦骨节明显,细腻薄肌如凝脂,似在把玩一个极品的羊脂玉雕刻品。
她无所事事回忆一日见过的事情,忽然问:“你今日去走访药堂了吗?”
“是啊。”赵归樾写字不停,“还想着这里同东海七国通商,也许会交易一些药材。”
李南曦抬手探了下虞怀霁的额头:“浔溪这么大,走完药堂也不一定没收获。”
“也是,所幸如今时间充裕。”他想起一事,“对了,远仪那边有发现,她怀疑浔溪有粮食出海。”
浔溪这里好山好水,自然物质丰饶,有些本土山珍可做自育生产,物以稀为贵,在这里不值钱的,去人家那可不一定,不过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忽然脑子一下激灵,蹙眉道:“你想说是米粮?”
赵归樾点头:“是。”
“呵。”李南曦气笑了,“打仗的时候朝廷要凑集军备,一个个哭着喊着说缺乏,粮价高企还数量少,拿些快坏的陈年粉面来滥竽充数,装得大义凛然,背地里还能卖给别人,他们到底是盼着大旭灭国,还是盼着熬死我啊?”
“但她只是无意间听墙角来的,做得隐秘,不好查。”赵归樾道。
李南曦沉思不语。
米粮乃国之重要物资,外国若是遇难需要采买,还需同朝廷商议,如何调度借用,必不可能开放异国买卖。
她也没听姐姐提到过有这事。
“外头谁在当值?”
“回殿下,观棠在。”
“你回去我屋里,取信纸蜡印来。”
“是。”
她事不宜迟,直言写在信里,封好蜡印,唤来当值的金鹰卫段青扬,隔着屏风说话:“下一批调往皇都的人选好了吗?”
段青扬:“选好了,定在明日夜间潜行出城。”
李南曦被虞怀霁揪住衣衫不放,让赵归樾把信交给他,道:“选个脚程快的先行,把这信交给二公主。”
“是。”段青扬领命离去。
李南曦又摸了下虞怀霁的额头,果然开始发热,一脸无语地让赵归樾来看。
然后两人都很无奈。
李南曦等他开好药便让他回去休息。
自己坐在榻边,看着半碗黑乎乎的药。
忽然觉得新奇,她从小病痛少,喝药什么的闷头灌完,叼住一颗松子糖便忘了苦。
没想到几个男侍给个病美人喂药也那么闹腾,被他迷迷糊糊地推拒,折腾半天才喂了半碗,好险才没洒。
她叉腰看片刻,挽起袖子把人抱起靠在怀里,在他耳边唤一声:“虞怀霁。”
“唔……”虞怀霁眼皮动了下,却没睁眼,但在她怀里蹭了蹭,又似小赤狐自己寻找舒服的位置睡觉似的。
李南曦被可爱到,但不心软,单手环在他腰间紧箍住,不许他攀到她颈侧睡觉,只能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下一点点,药勺递到他唇边,哄着他道:“喝了药再睡。”
刚被塞入口,他眉间一蹙,扭头不喝。
李南曦:“……”
她面无表情看了一会,蔫坏地在耳边道:“你不喝吗?不喝我走了。”
他好似听懂了“走”字,又扭头过来,微微睁开一点眼睛,整个人懵懵的,好似半睡半醒:“别……”
“把药喝了。”李南曦再次递勺。
他试探着探出一点舌尖,被李南曦趁机塞了一勺,美人顿时蹙眉叫苦:“唔……好苦啊。”
李南曦听他似一声撒娇,当真是娇气的野花,铁石心肠的小狼:“苦也要喝,不喝等着病死吧你。”
虞怀霁浑身被苦得打了个颤,竟被苦醒了,迷迷糊糊间听到李南曦说话。
他恍惚一阵,瞳孔逐渐聚焦,看清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在俯视自己,登时醒了大半。
美人愣愣道:“……殿下?”
李南曦被他几次三番的巨大反差闹迷麻木了,径直又递来一勺药,面无表情地顺口道:“我是哪个殿下啊?”
美人听她问得古怪,迟疑地作答:“……昭宁。”
李南曦一顿,垂眸看去,美人的眼眸清澈漂亮,她哼了一声:“这次是醒了啊?”
病美人虽醒了,还有点恹恹的病态,高热烧得他脸颊微红,瞧着像在娇羞,尤其是他虚弱中说话也轻:“我又扰到殿下了吗……?”
他仿佛察觉到自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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