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听得哗啦啦鼓响,原来是身后舞狮的队伍经过。楼见高回过头,正见裴徵站在身后,略有惊讶地看着她。
楼见高一时茫然,转头去看,明明见裴徵的马车已远去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楼见高站直身体,指了指裴徵,又指了指城门方向,一时难以理解。
“你不是……走了吗?”
裴徵惊讶一笑,说:“我岂会把你丢下?是我令属下先去夷族催请那名神童,如能请来自然好,请不来,你我再同去。”
楼见高的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还觉冷汗淋漓。她笑着走过去挽住裴徵的手,说:“我就知道你绝不会弃我而去,都怪小云儿胡说。”
她说着笑着回头,咦了一声,说:“小云儿呢?”
再一回头,裴徵也不见了。突然四周舞龙舞狮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她团团围住,一阵敲锣打鼓。
楼见高四处转起来,眼前只见彩绸缭绕,舞步凌乱,擂鼓声声就响在耳畔。楼见高一时慌了神,转头去寻,猛一回头,忽然一硕大的黑龙头冲到眼前,她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耳边咔嚓一声锣鼓鸣。
楼见高猛一睁开双眼。外面暴雨倾盆,分不出是几更的天气。
头顶是黑压压的床顶,楼见高迷茫四处张望,裴徵不在,哪里有舞龙舞狮的人。这是她那间闺房。楼见高只觉一个惊雷打在眼前,双眼好似被拽住了缰绳的马,往颅中猛地一钻,一股铺天盖地的绝望覆压而下。她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小云儿顿时惊醒。楼见高一转头,扑下半边身子,唇上还带着血色,扶着床沿一涌一涌的,涌了几下,吐出一大口浊白之物。
小云儿当即吓得不轻,楼家夫妇听到动静,匆忙跑进来。只见地上溅开一滩,定睛一看,早上吃下的那个猪儿粑竟是一点没克化。楼夫人忙上前去揽住女儿,喝令丫鬟去拿水,一见女儿衣襟和被上红红的一团,一时惊诧没反应过来,旋即霎时全身一麻,险些也眼前一黑,晕将过去。
楼见高喉咙还一阵阵地滚,推她母亲,自己挣扎着要站起来,挣扎挪了几步,笑说:“此是噩梦,此定是噩梦。”
窗外电闪雷鸣,楼见高踉跄了几步,走至墙边,扶住墙缓缓跌倒,又剧烈地干呕起来。
“愣着干什么,快扶回床上噻!”楼员外说。
小云儿和楼夫人七手八脚地把楼见高往床上扶。楼见高纤细分明的手抓住母亲的手臂,眼睛望着她,说:“妈,妈,我问你。可有过一个叫裴徵的官来?京城可来过女官吗?有没有,有没有?”
是不是她的梦?是不是从没有?
她那话语中急切,让人不忍听,小云儿已落下泪来。楼夫人被她逼问得说不出话,终于大声说:“有!有!幺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她走了?是我爹将我关在房中,她走了?”楼见高说。
是真的。圣上派人选纳女官是真的,那几日朝夕相伴是真的,她说她的凤声可上九重是真的……她父亲将她锁起,也是真的。
“幺儿,别说了。”楼夫人哭着说。
“无妨,无妨。”楼见高下巴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残血,一挥手,笑着说,“她去访过夷族,定还会回来。”
“妈,她定会回来,是不是?是不是?”
楼夫人哭着不说话。
楼见高望着母亲,一张笑脸缓缓转作难以压抑的哭相,五官沟壑尽显,她却又呵呵呵呵地笑起来,吓得人不知所措。楼见高笑声忽而一噎,猛地低头作呕,吐出的不知是血还是胃液。抬起头时人往后一仰,双眼翻白,又晕了过去。
楼夫人吓得大声哭嚎起来。
“你做的孽呀!你做的孽呀!!!”她抓着楼员外的衣襟捶打哭嚎着。
楼员外呆呆地站在原地,显然也是意想不到。窗外雷声震震,咔嚓一个炸雷照亮了室内。
楼员外看着楼见高,怔怔地说:“她是中邪了。中邪了噻,要驱邪,要驱邪,对头,对头,是要驱邪。”
瓢泼的大雨冲刷着木制的屋顶,击打出原木的本色,雨水顺着倾斜的屋檐滚流而下。整个山寨寂静无声。
裴徵站在二楼窗畔,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对面的木屋笼罩在烟雾蒙蒙中,远处青山连着青山。
所幸启程及时,来到此寨当晚就下起了暴雨,一连三天也未曾停歇。她与亲随居住在一老妇人家,其余属下各自被安排人家居住。到今日,她还连那神童的面都未曾见到,只在乍到之时见过土司一面而已。
那小神童就是土司的孙女,汉名叫作黎宁。听说来意,土司便静静摇了摇头。
寨中有女人曾随马队往来川藏经商,会说一些汉话。她告诉裴徵说:“老祖母说,麽些的儿女不会离开家,黎宁将来会继承她的位置,成为麽些族人的依靠。”
裴徵沉静地望着窗外。
亲随端茶上来,说:“学府有心事。”
裴徵看向他。亲随说:“蛮夷之人固执排外,不是意外之事。不过寨中人还算亲和,不是没有转机。”
“出行之时,未曾料到如此阻碍重重。”裴徵说。昔年圣上选妃,才女美女盈车而来,如今她也是负圣命出京,擢选女官岂不比后宫三千更荣门楣,谁知竟是一步一个坎。如今看来,往后行动也不由她乐观了。
裴徵说:“不知见高现下如何了。”
“学府已留了照应,还是放宽心。最坏不过是回京后求旨一道,终归能得的。”亲随说。
“夜长梦多,我只怕横生波折。”裴徵忧心说。
第四日清晨,雨淅淅沥沥地渐停了。
楼见高恍惚从睡梦中醒来,自己还身处房中。东方既白了。不过几日光景,她的下巴已尖了起来,一张小脸惨白无光。
方才她做梦,梦见自己还被关在屋子里。楼下传来动静,说学府官要走了。她透过檀窗往下看,裴徵的马车正从楼下经过。楼见高急得团团转,抄起不知什么东西,将窗砸出一个大洞,天光照进来。她越窗而出,跑走了。
醒来,窗上并无有大洞,人还躺在床上。窗外也不是天光,雨淅沥沥的不晴。楼见高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下。
她心中好悔。悔恨自己为何当时不将窗砸开逃走。可她却也知道,哪怕她当时破开了窗,走下楼去也会再被父亲逮住。她也明白,礼数所制,若她真是砸开窗子逃出去的,裴徵也不能带她走。
困住她的从不是这窗。
屋中无人,楼见高虚弱爬起,踉踉跄跄一路走至书案前。砚中墨已干涸,楼见高深深闭眼,只觉心神俱碎,身形晃了晃,泪水啪嗒嗒地滴在砚台中。她点去颊上泪,操起墨条研墨。
几日水米未进,提起笔管时,她腕臂颤抖。兼毫落于碎金宣上,横出一笔飞白。
天将阙,东君笑何来?
镜寒千里照不得,玉女壶倾掣紫蛇。
风刀羽翼难消受,雨刃竹骨不堪折。
三日三夜啖蕉鹿,墨龙直上朝天路。
归南十万八千里,梦觉却是南柯处。
可笑最少年,曾把望帝泣血,尽作笑言。
问苍玄,何人告我!此身既无怜,何必开天眼?
嚼穿锦绣终成烂,吐碎珠玉弃沼潭。
病骨三日下黄泉,恨笋一夕冲霄汉!
——楼见高绝笔。
日出时,天晴了。门外木制的楼梯传来响动,房门吱呀地响了一声,楼夫人端着餐案走上来。走近床边,她就是鼻子一酸。楼见高脸色煞白,两眼睁着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幺儿,吃点东西吧。你真有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楼夫人在床边抹泪道。
楼见高只摇摇头。楼母在床边坐下,哭着劝:“已经这样了,你又能怎么样呢?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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