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惠章太后决意全权操办雍王府两位小阿哥的满月宴后,宫中诸事便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太后素来偏爱钱晚柠的通透妥帖、心思精巧,知晓她烹食手艺冠绝王府,远比宫中御厨更懂温润适口、雅致合礼,最适配后宫长辈脾胃。宴席筹备伊始,太后便遣贴身嬷嬷传口谕至雍王府,特意嘱托,盼钱晚柠入宫帮衬宴席茶点事宜,为这场双喜盛宴添几分别致新意。
钱晚柠得讯,欣然应下。能得太后倚重、深度参与宫宴筹备,便是稳稳握住了太后这份最坚实的宫中人脉,既能彻底杜绝德妃、十四爷暗中搅局的余地,也能让胤禛在帝王与宗室心中,多添几分安分顾家、子嗣兴旺的好印象,百利而无一害。
次日天未大亮,晨霜浓重,天光微熹,钱晚柠便早早起身梳洗。趁着入宫前的空闲,她亲自入小厨房,精心研制四道适配冬日宫宴、清甜雅致、老少皆宜的全新点心,尽数避开过往做过的品类,样式精巧、口感温润,既撑得起皇家宴席体面,又贴合太后、太妃们的养生脾胃,专供此次双阿哥满月宴使用。
第一道为霜雪银杏凉糕。取秋日晒干脱苦的银杏仁,慢火烘至微黄,研磨成细腻果粉,搭配上等面粉、冰糖水,反复过筛三遍,滤尽所有粉粒杂质。蒸锅烧水,分层细蒸,每一层凝透再添下一层,蒸出的糕体莹白如霜、通透如玉。入口软糯清润,带着银杏独有的淡香,滋阴润燥,不甜不腻,最是适配冬日宴席解燥。
第二道为蜜渍橙皮软卷。精选南方贡橙,薄削完整橙皮,去除内里白瓤去涩,以清蜜文火慢渍半个时辰,锁牢果香。再取薄软的牛乳面皮,裹入细腻芸豆蓉与蜜渍橙皮,轻轻卷制成规整细卷,边缘切齐,摆盘雅致。入口清甜回甘,带着淡淡的橙香,清爽开胃,恰好中和宴席荤腥厚味。
第三道为松子百合酥。以蒸熟的鲜百合捣泥入馅,混合炒熟磨碎的松子仁,加少许乳脂调和,锁住鲜香。外皮用油水面皮反复揉搓折叠,起多层酥纹,捏制成小巧菱花形状,文火慢烤。出炉后层层酥脆,内里绵密清甜,百合养肺、松子温补,养生又精致,深得长辈喜爱。
第四道为暖姜米糕。选取温和嫩姜,榨汁去渣,只留清甜姜汁,混入圆糯米磨制的细粉,加少许饴糖调和,压模蒸制。糕体松软弹牙,带着极淡的姜香,温胃驱寒,却无半分辛辣冲味,冬日食用最是适宜,贴心兼顾宫中体弱老者的脾胃,细节尽显用心。
四道点心工序繁复、品相清雅、风味各异,无重油重糖、无浓烈花香,尽数贴合皇家宴席的端庄格调。备好样品,天色已然大亮,钱晚柠整理衣饰,带着侍女从容入宫,直奔慈宁宫复命。
此时慈宁宫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孝惠章太后正与一位面容温婉、气质沉静的同岁人对坐品茗闲谈。
“太后、端太妃,年福晋来了。”慈宁宫掌事嬷嬷静慧通报。
端太妃?钱晚柠记得,秋杏之前和她科普过。此人是前朝性情恬淡无争的端嫔,出身名门、淡泊处世,在后宫资历深厚、威望颇高,从不参与皇子党争、后宫纷争,是孝惠章太后平日最亲近、信任的闲谈旧友。
听闻脚步声,太后抬眸望见钱晚柠进门,眼底瞬间漾起慈爱笑意,当即招手唤她近前。待钱晚柠恭顺行过礼,太后便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侧身对着端太妃介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许与偏爱:“端妹妹且瞧瞧,这便是老四府上的年福晋。端庄得体、温顺贤惠,性子沉静通透,最是合我心意。往日你在我宫里吃到的那些别致小点心,样样清甜适口、养人脾胃,皆出自她亲手烹制。”
端太妃闻言,目光缓缓落在钱晚柠身上,细细打量端详。眼前女子眉眼温婉、气度娴雅,行止从容有度,不卑不亢,全无寻常后宫女子的谄媚局促,身姿挺拔,自带一番清雅贵气。
待听清太后口中的“年”字,端太妃眸底的探究褪去,悄然染上一丝了然通透。年氏一族,文武皆盛,如今年羹尧坐镇川蜀、手握实权,是朝堂新晋重臣,这位年福晋得太后偏爱、频繁入宫,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眼底思绪起落无声,面上依旧是温和恬淡的笑意,不露半分偏颇。
钱晚柠敏锐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审视目光,心底微微不适。她素来不喜旁人带着家世、权势考量的眼神,仿佛她所有的温顺懂事、巧手匠心,都被家族权势裹挟定义。为避开这份微妙的拘谨,也顺势给自己找妥去处,不等太后再闲谈,她便主动躬身请缨,语态恭顺得体:“太后厚爱,妾愧不敢当。此次两位小阿哥满月宴是宫中盛事,妾无以为报,愿往御膳房亲自指导御厨制作宴席点心,力求样式雅致、口感温润,贴合各位太妃、长辈的口味,为宴席略尽绵薄之力。”
孝惠章太后见她这般懂事勤快,愈发欢喜,连连点头应允。随即命静慧嬷嬷全程引路陪同:“你带年丫头去御膳房,切记不必让她亲自动手,只需指点规制、把控样式口味即可,不许下人怠慢叨扰,好生伺候着。”
静慧嬷嬷躬身领命,恭敬引着钱晚柠去往宫中御膳房。御膳房下人平日里只听命于内务府与宫中高位份主子,极少能见到亲王府福晋亲临后厨。一众御厨、管事、杂役见钱晚柠气度矜贵、容貌温婉,皆忍不住悄悄抬眸打量,窃窃私语,眼底满是好奇与敬畏。
钱晚柠全然不受周遭目光干扰,神色沉静从容,一入厨房便进入状态,条理清晰地安排诸事。她先取出四道点心的食材清单,一一核对原料品级,再将制作步骤、火候把控、调味分寸、摆盘规制细细讲解,逐一步骤示范指导。同时叮嘱御膳房管事,记录好每一道点心的食材配比、制作流程、蒸烤时长,定型宫中制式,方便后续宴席批量制作,杜绝口味参差、品相杂乱的问题。她做事严谨细致、有条不紊,让在场一众御厨无不心生敬佩。
与此同时,畅春园传旨入京,康熙帝一早赶回皇宫,径直坐镇御书房,召集诸位皇子入宫议事。连日朝堂积下的科场案、朋党案、文字狱诸事堆叠,康熙逐一问询皇子见闻处置,言辞严肃,殿内气氛紧绷压抑。
诸位皇子垂首应答,个个谨慎拘谨,唯独十四阿哥胤禵素来随性散漫、不受拘束,晨起未曾用过早膳,腹中早已饥肠辘辘。议事一结束,不等众人动身,他便径直转身出了御书房,脚步轻快,直奔御膳房方向,打算寻些吃食垫腹。
御膳房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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