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声。
偌大的大厅依旧一片死寂,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死死缠在每个人身上,明明放眼望去,也是有几个人的,可没一个敢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着,好像生怕自己露出一点声音,就会被副本里的怪物盯上。
气氛压抑得近乎粘稠,仿佛这个空间本身就已经浸透了某种陈年的、发酵过度的负面能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衬得连阳光都是惨白的,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棱角分明的光斑,像是一滩滩发霉的透明黏液。
总体来讲,氛围感这一块,和姜照生前待过的那间办公室有的一拼。
用之前姜照和同事吐槽的话来说就是:“咱们办公室房间不大,人其实也有几个,是怎么做到阳光透进来还能阴风阵阵的?”
大概,天底下的烂公司都差不多,员工积攒的怨气多了,阳气就少了。
好在,护士也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那张苍白又麻木的脸上,连肌肉纹理都像是凝固的,宛如被设定好的程序,开场白说完,就自顾自转身:“请各位随我过来登记入院。”
这次有回应了。
一群人虽然依旧保持着同步的沉默,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跟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杂乱却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蛰伏在阴影里的东西。
姜照进来的位置本来就偏角落,此刻稍微放慢一点速度,就顺理成章地坠在队伍的末尾。
她思虑再三,还是把肩膀上的伦纳调了个方向,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兔子温热的耳尖:“兔儿哥,帮我盯着点后面,我怕背后有鬼偷袭。”
私心来讲,伦纳更愿意窝在颈窝那个位置。
那里贴着姜照的脉搏,温热的血液在皮肤下稳定地流淌,他时不时还能拱起头蹭蹭她的下颌,感受那层薄薄皮肤下细微又充满生机的震动。
奈何现在姜照有事吩咐,伦纳没有反抗,那双剔透得有些空洞的红眸乖乖地转向了后方,死死盯着身后空旷的大厅和不远处不知通向何处的长廊。
长廊深处黑得不正常,没有一丝光线,黏稠又凝滞,大厅的阳光像是有默契一样避开那个地方,仿佛触碰到那里就会被悄无声息地吞噬进去。
伦纳的尾巴不安分地扫动,毛茸茸的团子时不时蹭过姜照的脸颊,带着细微的痒意。
姜照一边分神将那团毛尾巴摁下去,一边跟着大部队向前移动,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单调的声响,直到穿过一条不算长的过道,抵达另一个大厅,医院前台那惨白的轮廓才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护士走进前台,动作带着某种程式化的僵硬,从抽屉里取出登记表。
那纸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泛黄卷曲,却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像是要用表面的规整来掩盖内里的腐朽。
“一会儿我念到名字的人员来我这里进行登记。”她的声音轻柔,却没有情绪起伏,听得人极为不适,“领取住院用品。”
姜照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要遭。
下一秒,护士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把终于落下的钝刀,开始缓慢又强硬地切割开大厅里虚假的安静:“患者姜照,请过来进行登记。”
姜照感受到无限劳动力市场对自己深深的恶意。
随着这声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前面几个人的眼神瞬间改变,他们面容不再沉重肃穆,原本只死死盯着一处的视线也开始四处打量、审视、评估,想要确认刚才被市场全员播报、掀起退休改革的“人才”究竟是哪位。
陈淑兰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再度开启了意识交流,带着长辈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关切:“小照啊,好像你隐藏名字的做法在这个副本行不通啊。”
姜照表面面带微笑,心如死灰地面对这个垃圾的世界。
但内里对陈淑兰的回应可就随心所欲多了。
反正是在意识里说话,不怕被系统检测到,她直接放开了骂:“我也没想到这**的市场还给我整这个,故意恶心我是吧,觉得我开启退休改革,妨碍它剥削打工人了是吧。”
“可是你干的明明是为了他们好的事情啊。”陈淑兰不解,“可以退休不好吗?按理来说,这些苦于通关副本的人,不应该好好感谢你吗?甚至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帮助你通关。”
她望着前方护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打量自己的视线,似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才能让这位已经遗忘作为人类记忆的长辈理解。
“这个嘛,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她在意识里慢慢组织着语言,“有些人可能受够了这种战战兢兢的生活,只想简单的活下去,他们自然会支持我,但也有可能,还有些人就是很享受现在市场的规则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斜前方一个正偷偷观察自己的玩家身上。
那人的眼神里有探究,有算计,但唯独没有陈淑兰所说的感激。
“不想它改变的人,往往恰恰是那些在现有规则里找到生存空间、甚至如鱼得水的人。哪怕这个空间是畸形的,但只要利于他们,他们就会本能地排斥任何可能打破这份安稳的变化。”
姜照还没说完,就被护士略有不耐的声音打断:“患者姜照,请不要浪费时间,尽快到此处进行登记。”
该来的还是逃不了。
姜照深吸一口气,鼻腔溢满的空气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刺鼻气味,她觉得自己不能未开战先露怯,遂即调整了一下姿势,挺直脊背,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昂首挺胸地走向前台。
一路上,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某种即将灭绝的稀有动物,所有人视线都齐刷刷跟着她移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爬过皮肤,带着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梦回自己无辜背黑锅后还要在公司大会上做检讨,被公司领导轮流劈头盖脸骂一遍以后,还要受到公司全体人员审视的时候。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了。
姜照在心里默默想着,自己还算有经验,跟在近百人面前做检讨、被领导轮番训斥比起来,区区十人的注视礼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注意到护士身后墙上贴着的那张“入院须知”,泛黄的纸面上印着模糊的字迹,第一条就是“本院实行全封闭管理,患者不得擅自离开医院”。
面不改色地走到护士面前,姜照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我来了,怎么登记?”
护士没有说话。
她只是僵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照,目光里没有半分情绪,却又透着一股对姜照回应迟钝、迟迟不配合登记行为的冰冷不满。
姜照没惯着她。
这精神病院又不是她主动要求来的。
他们求着自己进来看病,自己干嘛还要低声下气?
生前在职场上活得小心翼翼、处处卑微,是因为领导攥着自己的薪资命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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