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夏别枝一早便醒了,起身第一眼就看见蹲坐在桌上的墨团,而昨晚还安放在桌上的金银却不见了。
夏别枝揉揉眼睛,再睁开看,那金银确实不翼而飞了。
墨团察觉到夏别枝起身,跃到床边,坐得板板正正的:“醒了,我们出发吧。”
夏别枝:“等等,那些金银怎么不见了?”
墨团拍了拍夏别枝的腿:“放心,在我的肚子里面。”
“肚子?”
夏别枝轻轻碰了碰墨团的肚子,还是软绵绵的,而且很平,很难想象那么多金银是怎么塞进去的。
“你不会不舒服吗?”
墨团收回爪子,依旧坐得十分端正,它体型本就比普通的猫大,这般坐着倒有几分像是山林间的大虫,威风凛凛。
“不会。”
夏别枝抿着嘴,虽说能理解墨团的想法,但还是不习惯一个严肃的墨团,她还是更喜欢会撒娇的、慵懒的墨团。
“好吧,那我们走。”
墨团跳下床,等夏别枝站起身,再往前走。夏别枝抢先走两步,打开门栓拉开门,低头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墨团,看起来它好像不太高兴。
夏别枝蹲下身:“墨团,让我抱着你好不好,我一个人走害怕。”
墨团歪过头,抖了抖耳朵:“那我走你前面,不会离你太远的。”
夏别枝倾身贴着墨团的脖子:“可是昨日我出门的时候,这家客店异常的冷清,我还是很不安,你真的不能让我抱一抱吗?”
墨团用吻部碰了碰夏别枝的额头,无奈妥协:“好,那等出了客店你就放下我吧。”
夏别枝立刻抱起墨团,蹭着它的脸:“嗯,墨团真厉害,我只要抱着墨团就什么都不怕了。”
墨团用爪子推开夏别枝的脸:“不必哄我,你这样我……”
“会难受是不是,那墨团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疏离我,我也会难受呢?”
夏别枝握住墨团的爪子,把它的肉垫贴在自己脸上,落下了一个灰扑扑的梅花印。
墨团探过头,想舔去夏别枝脸上的灰,却被夏别枝推开,自己掏出手帕擦掉了。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如果你我之间都无法随心所欲地对待对方,日久终会离心,墨团,你也不想这样的,对不对。”
墨团被夏别枝推开时就垂下了脑袋,听完她的话更是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嗯。”
夏别枝摸摸墨团圆滚滚的脑袋,其实墨团什么样子她都喜欢,可她还是私心想要墨团更亲近她一些,甚至能够更依赖她一些。
墨团搂住夏别枝,它的爪子不够长,只能攀住夏别枝的脖颈,靠在她耳边。
“我一定会找回身份的,夏别枝。”
“嗯,当然。”
夏别枝抱着墨团起身,走进无人的廊道中,沿着台阶的间隙往下看,二层和一层还是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声音。
“墨团,这家客店真的无人入住吗?”
“嗯,除了我们,没有其他的客人。”
“这……”
夏别枝和墨团对视,没有说话,墨团也看懂了她的意思:“只是巧合,进店时掌柜曾说近几日皇城有大祭,外乡人都不准入城,我们若不是拿了那妇人的门籍,怕也进不了皇城了。”
“我倒不觉得是巧合,你还记得那两座一模一样的城吗?我总觉得是有人或是有什么力量,让我们非进城不可,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
夏别枝试探着踏下台阶,木制楼梯又发出了响亮的叫声。
墨团:“不怕,没有选择,我们就破了这座城就是了。”
夏别枝将墨团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阶梯,免得踩空。破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若是真走到那一步,也不知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大堂的掌柜终于醒了,见到夏别枝眼睛亮了亮,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娘子醒了,你夫君呢?”
夏别枝:“哦,他,他在屋里休息……”
掌柜又问:“娘子怀里这猫长得可真俊啊,是何品种?好威武,某在皇城住了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呢。”
夏别枝敷衍回道:“没,就是胖而已。掌柜,我想问,大罗殿有何好景色,去看的人多吗?”
掌柜疑惑地打量着夏别枝:“娘子是外乡人?近日城中可不多见。大罗殿倒不是以好景色闻名,大家都是去祈福的,很灵。”
“哦,是这样。”
夏别枝不敢再久待,匆匆离开了,掌柜在柜台后摸不着头脑,还当自己太热情惹得客人不快。
白日街道上的人照旧很多,且都往同一个方向去,那个方向的终点伫立着一座高楼,金殿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从远望只觉得高楼巍峨,只有真正站在高楼之下,才能真正感觉到极危险的压迫感。那座楼似乎在呼吸,它正低头看着脚下如蚁群的众人,只要它想就可以随时倾倒,毁掉人们最珍视的东西。
夏别枝尤甚,前方的高楼于她本就是未知。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墨团用爪子拍着夏别枝的后背,让她不要害怕。
大罗殿的正门在一百八十八道台阶之上,从下往上看,看不到门,只能看见第一层飞檐。飞檐上蹲坐着兽形塑像,长相极其怪异,与夏别枝认知中的镇兽完全不同。
既然是祈福之地,镇兽多为鸱吻,或是狻猊、獬豸,甚至是狮虎、天马,但此处的镇兽却是人脸。
人脸上刻着波浪纹样,而从不同角度看去,看到的符号或是图形都不相同。
现在夏别枝看见的就是一只凶恶的蛾子,正扑扇着翅膀,不知在寻觅着什么。
“墨团,你看见屋脊上的镇兽了吗?”
夏别枝捧着墨团的脑袋让它看过去:“你看到的是什么?”
墨团也盯着看了好久,就当夏别枝以为那人脸有问题时,它又趴回了夏别枝的肩膀上。
无事发生。
夏别枝只好继续向前,大罗殿的正门也渐渐映入眼帘。
正门高约三丈,只两扇门洞开,却能并排容纳十余人。门上刷着的红漆,高处已然斑驳褪色,唯有低处光滑柔腻,这是常有人触摸踩踏所致。
夏别枝跨入门槛,阴霾陡然袭来,外头阳光明媚如一层瀑布落下,里头则又冷又黑。
一层除了阶梯处外并未有人驻足,大殿上铺着三尺见方的地砖,地砖的颜色偏暗,殿内又不曾点灯,故许多位置都黑洞洞的,看不出藏了些什么。
墨团瞳孔放大到滚圆,抬起爪子指了指大殿中央,夏别枝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自己才走了过去。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夏别枝感觉自己在走向一坨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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