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托生在崔家这样的门庭,真是没得命了。
芝月想着心事,走出了背巷,刚要过到街对面去,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主仆三人扭头一看,一个穿红的军士扶着腰刀正往她们这里跑过来,后头还跟着七名校尉力士,仔细看他因奋力散步而略显狰狞的脸,芝月认出了他是此前见过的,诏狱里的常小山常千户。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芝月面前,大概是跑的太快太急,他摆了摆手示意,又用手撑在了墙壁上,皱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哨音唤了一声裴姑娘。
这声儿听起来活像个太监。
芝月应了一声,只听他又摆了摆手,皱着的脸松弛下来,这才匀了匀气,有力气说话了。
“裴姑娘没事了?”
芝月闻言有些微微诧异,迟疑地问道:“常千户有事?”
常小山上下打量了一下芝月,见她衣衫整齐、面容干净,很是平常的样子,眼睛里就多了些疑惑不解。
“啊,我没事,天干物燥的,怕着火我出来巡逻巡逻,虽然说五城兵马司该干的事儿,但怎么说呢,咱们锦衣卫里还有画画的呢,什么都干,什么都管,更何况这一带离皇宫这么近,理应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好了,本千户也没什么事,姑娘请上车吧。”
芝月认认真真地听他说完这么一大串话,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在胡言乱语。但为着体面,还是接了一句。
“千户,你的帽子歪了——”
常小山一听,下意识地扶正了帽子,尴尬一笑:“多谢姑娘提点。”
芝月颔首致意,上了马车和玉李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奇怪和疑惑。
马车转着车轮慢慢地往银闸胡同里去,芝月心力交瘁的,也懒得说话,一路闭目养神,快到了家门口时,听见玉李掀帘子,匆匆看了一眼放下了。
“姑娘,常千户他们,落了半个马车跟着呢,悄无声息的。”
芝月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也没去看,到了家门口下了车,才往后看去,只见常千户远远地看着自己,视线对上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诏狱方向去了。
芝月蹙着眉头,心里就装了点心事。
此时夜色浓郁,雾气也泛了起来,在她行进的脚边漫了浅浅一层,过了二门,顺着游廊往正厅的方向去,快到门前的时候,里头传来了交谈声,听着是外祖母和老管家崔瑞的声音。
芝月就停住了脚步,听了几句。
“……如今府里只有两个护院,若是再裁撤去,往后这盗抢水火,谁来防守呢?”
“老身住在这宫墙根下十好几年,就没遇上过盗抢,往东是皇宫,背巷是天牢,鬼都稀有,每年却要白白掏出去九十两银子六石米,从前老大在的时候花就花了,如今还有什么必要设这个吃干饭的闲职?索性裁了去吧,前日老身看那个翁达,先前还有一身腱子肉,如今脸都胖了一圈,能防什么贼,能杀几个强盗?”
崔瑞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响起来,嗓音里带了些踟蹰,“府里当真到了这样的境地?”
“前些时候的宴席叫老大家的闹了一出,那几个老大生前的狐朋狗友在外头乱说,传的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老大房里的那些个金银细软就不好出手,再加上诏狱那个黑心的,拿走了整整六百两纹银,好在拿了钱办了事,才叫老身不那么痛心。钱倒是不缺——老大当年攒下的首饰珠宝,哪件儿不是价值连城?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老身只是觉得,钱要花在刀刃上罢了。”
“老夫人啊,容小的多句嘴,从前大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的护院可是有整整二十多人,当初大姑爷带人来闹,回回都是叫护院给赶跑的?好歹留下这两个,有什么事了,还有个屏障——”
“不使护院,把围墙加高些权当屏障了。话说回来,亏本生意无人做——老身也不愿当那冤大头,不说了,就这么办吧。”
芝月听着想着,见正厅里的谈话告一段落,这便收拾了情绪,走到了正厅里。
孟氏见外孙女回来了,脸上竟有些错愕,她挥挥手叫管家崔瑞下去,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管花园的桃露丢了,明早去报个官。”
崔瑞领命下去了,芝月的心跳个不停,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唤了一声外祖母。
“孙儿把花儿送到了,老先生瞧了很满意,收下了。”
孟老夫人盯着自家这个外孙女看了半天,见她发髻不乱,脂粉也在,不知怎么就生出了一点失望的感觉。
分明是个我见犹怜的小花苞,难道没入罗阁老的眼?
“老先生没叫你坐坐,说些体己的话?”孟老夫人问道,似乎觉得露骨了,又补了一句,“咱们家虽然没落了,从前却是和罗老先生实打实交好过的,他留你说说话,也是自然。”
芝月回想到罗兆符那双凝视她的眼睛,心头不免胆寒,定神道:“许是有客来了,无暇顾及孙儿。”
“什么不识相的东西。”孟老夫人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芝月还是骂罗家的客人,她似乎有些气不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过来坐下。”
芝月预料到外祖母会向她问话,闻言便也在了孟老夫人的下首坐了,眼观鼻鼻观心,做出聆听的模样。
孟氏气顺下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外孙女,见她垂首坐着,耳边落下来一缕乌发,细细的风一吹,发丝微微动,轻抚着耳畔凝蜜似的肌肤。
好一个雪肌月神的女儿家!
孟氏看着她,一会儿想起大女儿崔嘉善,一会儿又想起那个天杀的裴茂享,心里刀割似的。
“孩子,对外祖母可还有恨?”
孟氏耐着性子把声音放低放轻,听在芝月耳朵里,却只觉心尖被攥紧了,勉强应了声,“外祖母疼孙儿,孙儿岂敢狎而忘敬。”
“好孩子。”孟氏微微一笑,哄孩子似的同芝月说起体己话来,“哪儿能没有恨呢?才外祖母失手,叫你的额上多了一条疤,前儿就在那廊上向你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你要是不恨老身,那你这孩子城府可真够深的。”
芝月不抬头,生怕叫她看出自己眼中的讥嘲,孟氏不察,只一味地拿捏道:“我一个孤苦女人,拉扯着三个女儿,想在京城站稳脚跟,实非易事,只好把手段放的狠辣些,别说你娘了,你二姨母照样被老身打。女儿家活的不易,若再没有规矩约束着,那可真就没人要了。”
这是芝月头一回听外祖母语气这么和善,联想到方才叫管家裁撤护院、加高围墙,本能地察觉了有些不对。
孟氏没关注芝月的神情,见她不吭声,倒是乖巧的很,以为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更加得意了。
“今日你去了罗府,如何?可是层台累榭、精巧玲珑?这里是天子脚下,寸土寸金,这么一处大宅邸,寻常人八辈子都住不上。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外祖母年轻时若能寻个这样的人家,当个不入流的暖床丫头也甘愿。”
外祖母也是不遮掩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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