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迟露晞宛若从天而降。
她身着一袭青蓝交领大袖衫,缠枝莲纹如墨色晕染,在暗处流转。她那头乌发如黑缎一般,但却并无多余装饰,仅在额头佩戴了一条镭金抹额。
二人猛地撞上彼此的目光,一时都有些恍惚了。
迟露晞风尘仆仆赶回北城,却也未曾想过他这样快就找来了,她之前还以为,谢承暄若是重获自由,定会闲散纵乐,至少也该先在京城安顿,写几篇脍炙人口的诗句,在文人雅客之间徘徊,不念人间,看来皆是自误了。
“你,回来了……”谢承暄站起身来,缓缓挪过步伐。
迟露晞看着他,似是变了,似是没变。他的眼白好像发红了一些,嘴唇薄了一些,皮肤粗糙了一些,任何变化都极其细微,但融合在他身上,一点一滴,简直就像大变活人。
他还是那样貌美,但他又不再是那个小鹿般神采飞扬的少年郎了,岁月将他洗刷成了一个醇厚深韵的男人。
方执云发见状,条件反射地相看一眼,忙躬身行礼,前后离开。
待方执退出,云发将门一闭,谢承暄顷刻便压了上来。
迟露晞冷声道:“你做什么?”
经她这么一问,还真将谢承暄问住了。
他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他想她?说他吃醋?说方执没他好?说她是不是爱上了别人?
他有许多疑惑想问,却不想听到不好的答案。
谢承暄担心两人的陌生,七年了,会不会已经很陌生了呢?就像她的冷言冷语一样,她是否第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呢?
但他不能多想,他只怕他一动摇、一怯懦,她便又要飞走了。他若再不定心,她便又要消散了。
大梦一场空,他醒来,周围又会是空寂的牢房。
好在,谢承暄方才吃了点酒,现在已是醉迷迷的,他却非要眯着眼睛将她看清,看她虚成一个两个,叠成重影,又渐渐在他面前重合,怎么样都不会消散,怎么看怎么眯眼睛,怎么都在他眼前。
这是真的迟露晞。
他借着酒意,就要吻她。
迟露晞匕首一亮,拦在二人之间。
她沉声道:“别过来。”
“我好想你。”
他想不及那样的深意,却只是一个劲地贴上去,想挤占她身前每一寸的空气。
她手中的匕首也是她的一部分,黑亮亮的,他也喜欢,他亦将白皙的面庞贴上去。
迟露晞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惊,连忙将刀锋一偏,这才没割伤他的脸。
“为什么不让我过来?你不想我吗?你不爱我了吗?”
迟露晞被他那热切的眼神笼罩住了,那声声软语直要钻进她心里,将她哄得迷糊。
七年前的谢承暄也这样热情似火吗?
她偏过眼神,隔绝那温柔乡的诱惑,仍道:“对!”
“你骗人,你戴着的是谁的抹额?”
迟露晞盯住他,忽地正色起来:“如果我说,你再上前,可能会死呢?”
“那又如何呢,我已经见到你了,我终于见到你了……至少这次,消散的不会是你了。”
他吻了上来,蜻蜓点水的,但顷刻间便剽悍起来,像猫儿尝到了薄荷。迟露晞被他吻得迷乱,也不管不顾了,心底深处好像忽然便天真起来,脑中也再无算计与争斗了。
自从此刻起,便只是两个撕心裂肺的人互为心肺了。
他不情不愿地放过她,见她不施粉黛,却满面绯红。七年没见,她威严了许多,此刻在他面前,倒显得更小了。
“如果我说,我刚刚说得话是真的呢?”迟露晞徐徐吐着气。
“能死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刻,已是此生至幸。”
“最接近?”迟露晞皱皱眉。
他笑道:“你看我为什么穿着婚服?”
迟露晞这才注意他这身衣服,朱红鎏金,纹样别致,印象里他穿着素净,何曾有过这般艳丽。只是,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他愈发容光艳冶,十分惑人。
他贴近她的耳畔,温声道:“我是你的了。”
迟露晞耳尖一红,他这般费心引诱,她又当如何自持?方才那一吻,她似是被他渡了些酒,便自顾自地醉了,因此纵容着他的妄念,感受着他的悸动。
他失了节拍,乱了呼吸,在她的温柔乡里大肆渴求,临到末了,他还觉得喉间有些干涩。
他吻去她的泪水,呢喃声里摇出几分慌乱,他黏糊糊地急问:“怎么?怎么哭了?怎么委屈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迟露晞不知何时已是泪眼婆娑,她眉上的抹额忽地一松,滑到她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迷蒙里,她看不见他,却猛地撞进了自己的心。
她恨自己不够无情,恨自己实在放纵,她应当将他推得远远的。
她已是帝王妃嫔,这般亲近,只会又给了皇帝一个杀他的借口。
她辛辛苦苦地将他救出来,不是看他自投死路的。
但是但是……
可惜……
她做不到,她没法像那些大义凛然的主角,为了心上人断情绝爱。
她有私心。
她已经答应做皇帝的棋子,如今天降甘霖救了她一命,但只要皇帝有需,她便要挺身而出,如此,她又能苟活到几时呢?
可她还是这么自私,非要拉着他一同踏上薄冰,不知来年开春之际,她们能否一同走到对岸。
“你既然同意了,便一辈子都是朕的人!”
她蓦地一惊,帝王冷语骤现在她梦中。身旁睡梦里的谢承暄亦被她牵动睁眼,忙问:“怎么了?”
迟露晞粲然一笑,只道:“没事,夜里有些冷了。”
谢承暄将她圈得更紧,一手在她臂弯上摩挲,低声道:“怎么样?我这块玉是不是要更暖些?”
迟露晞淡淡地出了口气,只觉得这夜越睡越不安稳了。
第二日,她醒得太晚,谢承暄右手支起身子,侧躺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阳光冲散了她的梦魇,让她觉得松活了不少。
迟露晞对着他笑道:“你怎么把衣服换了?”
他却是一语不发,只偏过头去。
“怎么还不起?”
“没有我守着,万一有别人进来了呢?”
好啊,他现在开始盘算这七年的鸳鸯经了。
“你觉得还能有谁?”
“我不知道,但以后应该只有我一个了。”
迟露晞不忍心噎他了,抚着他的脸良久,他昨夜褪去的小鹿神情仿佛又回来了。
她只倾吐了一句,“你受苦了。”
他吻上她的手,低语着:“已经不觉得很苦了。”
迟露晞哼哼两声,不由得想,他原先说话也这么腻乎吗?
“还有这个。”他忽地拎出一根红绳,上面还挂着一颗白瓷珠。
迟露晞就着他的手细看那物,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很干净的。红绳在他的骨节上盘着,像条殷红的小蛇。那颗珠子倒是油润了许多,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她伸手想要,他手指一勾,就将那珠子收了回去,笑道:“我的。”
迟露晞挑挑眉,他起身出外,冲她道:“有人送来了一块羊脂玉,真是漂亮,改日我给你镌刻个玉佩可好?以后就无需用那残玉了。”
羊脂玉?
迟露晞沉吟片刻,旋即垂眸追了出来。
那玉就放在案台上,脂白微黄,莹润生光。
“会是谁送来的呢?暖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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