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迎面一吹，倒叫柳芝想起了那日去见魏昭霆的情形，便追上了裴景湛的脚步讲：“祖宗，前几日魏世子约我相见，特意让我见了那两个下药之人。”
此事裴景湛早已知晓，却未打断她，只默默地听着。不料柳芝越想越气，声调也扬了起来：“他们说是赔罪，可那阵仗分明是要我瞧在他定远侯世子的面上，放过那两人！”
说罢，她凑到裴景湛身便，状似不经意般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您说，我若真嫁了那样的人，往后哪还有在裴府这般自在的日子过？”
裴景湛“哦？”了一声，垂眸睨她，女子那点心思在他眼中就跟摊开的纸笺般分明。于是抬手在她额间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道：“你若嫁过去，究竟是谁的日子不好过，还未必可知呢。”
“祖宗这话是何意？”柳芝捂着额头追问，裴景湛却不再理她。
直到弈心院中，柳芝为他宽衣。目光自绯色的官袍流连而下，落在了裴景湛腰间那剔透的玉带之上，柳芝虽识不得玉质高下，却也明白能佩在他身上的定非凡品，触手果真温润细腻，与他素日露出的那截手腕别无二致。
温热的吐息自上而下，似有若无的拂过柳芝发顶，裴景湛好似也想起了方才的话题，这才开了口道：“咱家倒听说，世子将那二人都送官究办了。”话音落下时，他长指已挑起了柳芝的下巴，迫不及待的想看清她听到消息时的表情。
“他待你，倒是十分上心。”裴景湛唇角弯起一抹未达眼底的弧度，却见柳芝只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若非仗着定远侯府的势，那两人又岂敢胡作非为。”
“芝芝如今倒知晓世子这名头的分量了？”柳芝正欲继续解开他腰间玉带，裴景湛却反倒意外地唤了她一声“芝芝。”
他从未这般唤过。
柳芝指尖微顿，瞬间望向了他：“祖宗方才唤我什么？”
“芝芝啊。”
裴景湛微凉的指腹自她下颌滑至颊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你既唤咱家一声好祖宗，若咱家仍称你为柳姑娘，岂非太过生分。”
“是……是么？”柳芝屏住呼吸，目光仔细打量着他面上的每一寸神色，与方才倒并无二致，却偏偏叫她心里生出股莫名异样来。
“芝芝，”裴景湛松了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难道不愿风风光光地嫁人么？”他半眯着眸子，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女子一生所求的风光，大抵也不过如此。”
“可若留在裴府——”裴景湛声音略为一顿，似耳语般贴近了柳芝耳畔：“这些风光，便都与你无关了。待年岁渐长，眼见身旁女子个个觅得良缘，床笫之间尽享欢愉，儿女绕膝，到那时，芝芝不会羡慕么？可又会因此而生出悔意？”
房中烛火噼啪炸开，火光在那幽深的凤眸里跃动。
柳芝闻言，覆在他玉带上的手停了动作，无奈的叹了一声：“祖宗，谁说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便是女子一生所求的全部风光了？”
她微微侧首，避开了他的靠近：“世人只见凤冠霞帔，锣鼓喧天的热闹风光，可曾想过那花轿一旦抬进深宅大院之中，便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从此晨昏定省，伺候丈夫奉养公婆是本分，操持中馈周旋人情是应当，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更是头等大事。若再遇上夫君欲纳新人，还要强颜欢笑，亲手张罗，以一句贤良之名行违心之举。如若不然，便要背上善妒的恶名。若所托非人，踏入了那等刻薄寡恩的门第，只怕耗尽心血，熬尽年华，到头来却连个善终都求之不得。”
“祖宗。”柳芝终于抬眸望向了他：“于我而言，风光都是给外人看的，里子的酸甜苦辣，才是自己要咽下的。我如今不在意，等年岁见长心性通透后，便更不会在意了。”
“您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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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岚州郡。
永亲王近日心绪不佳，安插在定远侯军中的暗棋行事不慎，非但未能成事，反倒伤了司礼监掌印的人，被捆送官府，判了绞刑。
“废物！”
盛怒之下，他挥袖将案上茶盏狠狠扫落。
“本王那好侄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盯着满地狼藉，语气中带着嘲讽：“一旦联姻事成，西北兵权怕是要尽数收归他掌中了。”
原来柳芝在马场中药之事并非意外，乃永亲王欲以此激怒裴景湛，令这皇帝的心腹权宦与定远侯府反目成仇的手段。
可他们算漏了一步，那性情粗戾的定远侯世子魏昭霆，此番竟做了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搅乱了全盘谋划。更未想到，老友定远侯忧心独子婚事，已到了亲自入宫求旨赐婚的地步，反倒弄巧成拙。
烛火噼啪一跳，将他眼底翻涌的怒意照得半明半暗。
“王爷！”
一名身着褐色深衣的幕僚倏然起身，眼中锐光闪动：“依卑职之见，此前正是太过留情，就该让他们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方是上策！”
话音方落，另一人亦抚掌附和：“正是此理！前番顾及王爷与定远侯往日情分，未将魏昭霆一并算计在内，这才教事情脱了掌控！”
“那依诸位之见，该当如何？”永亲王沉着脸，袍角一掀坐回椅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先前开口的褐衣幕僚阴狠一笑：“裴景湛那等阉人最重颜面，又睚眦必报。”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书房里众人神色，献上了自己的计策：“若让他在御前攀咬上定远侯府，还怕侯爷看不清，究竟谁才是他真正该效忠的明主？”
“王爷明鉴！”另一人疾声接道：“此番即便用强，也要定远侯府心甘情愿站到王爷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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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胜，祖宗都进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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