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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断臂后我靠当村医拯救大宋

作者:

过青问夏

分类:

穿越架空

湛乂成亲后的第三年,南坡的荞麦地扩到了第三十亩。田埂边搭起了一排新的木架子供藤蔓作物攀爬,谷地深处添了十几间草屋,暗河洞外面的石径铺到了山脚桦树林的入口。山脚那片曾经烧焦的过渡带如今长满了齐人高的杂木,风每天早晨跑一趟林子,把新生的嫩枝顶上露水吹落,让阳光透下去照到地面新出的草芽。

第一批进山的"二代"开始满地跑了。铁柱家的闺女阿枣七岁,能蹲在田埂上帮项好好分拣荞麦穗,蹲一整个下午不喊累。襄阳退下来的兵的儿子大虎六岁,跟阿术学会了怎么用爪子刨土,虽然他没有爪子,但拿小木棍刨得飞快。谷地阿婆的孙子小荞五岁,整天跟在风后面跑,风跑多快他跑多快,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湛乂每天早晨从医馆出来走到南坡田埂最东头站一会儿,看荞麦田在晨光里铺成一片暗绿色的绒毯。他的左手如今握刻刀的速度比当年更慢了些,但每一刀都精准到位,偶尔帮项好好修个捣药杵或刻个新的药材标签,完工之后搁在窗台上等风来吹干。

项好好终于从"好大夫"长成了整片山的"好大夫娘子"。她开始带徒弟了,三个半大姑娘跟着她认药、背方子、学包扎。其中一个是铁柱家闺女阿枣,另外两个是后来进山的流民孩子。项好好蹲在医馆门口教她们的时候嗓门比当年她爹教她时还大,阿术趴在石头上偶尔插嘴"你这个剂量不对"就被她拿晒药笸箩拍下去。

"好好姐我扎到自己的手了!"小徒弟在医馆里面喊。

"扎到哪儿了?"

"手指头!"

"哪根手指头?"

"左边这个!"

"左手食指对不对?针进去了多少?"

"一小截!"

"消毒了没?"

"还没!"

"先拔出来消毒再扎!我教了多少遍了!"

湛乂蹲在门口石台上分另一批药材,听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风蹲在他旁边把刚叼来的一把新薄荷叶搁在石台角上,然后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了看风。幼狐这两年也长了些,身形比当年大了约莫三分之一,灰银色的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流光。它如今不再满山乱跑了,大部分时间蹲在医馆门口或者南坡田埂边,像一个静静转动的风眼。

阿术趴在大石头上打盹,头顶那截青色角尖跟三年前刚补上时一样亮。老山君蹲在谷地入口,橄榄色的眼睛缓慢地眨着,暗青色的庞大身躯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和落叶,像一座长进土里的山丘。

这一年春天山脚桦树林外面又来了人。但这次的人跟以往不太一样,是两个骑着骡子的文人,穿着粗布长衫,面容疲惫但眼睛里有种文墨浸润过的安静。他们被风引到山脚石径入口的时候,其中一个抬头看见石径两侧整齐排列的草药圃和远处南坡成片成片的荞麦田,忽然站住了。

湛乂那天正在石径入口处修一段松动了的石板。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两个人影站在晨光里望着南坡的方向,眼神里有那种"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不一样东西"的微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位从哪儿来?"

为首那人四十出头,拱手行了个礼,开口是文绉绉的官话:"在下姓王,从庆元府来。这位是敝友姓李,从福州来。我们……走了三个多月了。"

湛乂注意到他们长衫底下的布鞋已经磨得见了底,骡子背上的包袱瘪瘪的,显然走了很久很久。他侧身让了让石径:"进来坐吧。有热粥和药。"

他带着两人沿石径往上走。路过医馆的时候项好好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来冲新来的点点头算是招呼,手里还攥着一卷绷带,转头又缩回去继续教徒弟了。路过南坡田埂时阿术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们,又闭回去继续睡。路过谷地入口时老山君缓慢地转了一下脑袋,橄榄色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停了一息,又转回去了。

两个文人被安置在谷地新搭的草屋里。当晚湛乂端了两碗荞麦粥过去,坐在他们草屋外面的大石头旁跟他们聊天。原来王先生是庆元府一处书院的山长,蒙军破城之前散尽了学生各自逃命,他自己带着几箱藏书走了几百里。李先生是他的旧友,福州那边更惨,城破了之后满街焦土,他只来得及背出半箱手稿。

"您的书呢?"湛乂问。

王先生叹了口气指了指草屋角落两个黑乎乎的大包袱:"都在里面。大半是经史子集,有几卷我们书院自己刻的医书和农书。"

湛乂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包袱上。月光从草屋顶缝隙漏进去,照出包袱表面露出的一截书脊,纸页发黄但保存完整。他蹲过去用左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截书脊,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看南坡的方向,荞麦田在月色下铺成暗沉沉的灰色绒毯,田埂尽头阿术的青色角尖在夜雾里亮着。

"王先生,"他说,"您那些书,能在山里存一份抄本吗?我们这里识字的人不多,但有几个孩子到了能读书的年纪。"

王先生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肩,又看了看他那只碰过书脊的左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我抄。正愁这些书带去没地方放。"

第二天完颜术腾出一间空草屋做了临时的藏书室。王先生和李先生花了半个月把带来的书整理成册,又花了半年时间边教山里的孩子识字边抄录副本。墨和纸是湛乂托偶尔进山的猎户从外面换的,量不大但够用,一间草屋的木头架子渐渐排满了手抄本,屋梁上挂了晒干防虫的艾草束。

山里的孩子开始正儿八经地读书了。农忙时下地干活、采药看伤,农闲时蹲在草屋外面用木棍在泥地上练字。阿枣是学得最快的,半年就能背半本《千字文》。大虎学得慢些,但写出来的字比阿枣的工整。小荞年纪太小坐不住,蹲在门口听王先生念书,听得一半就跑去追风玩了,但回来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两句听串了的句子"天地玄黄、荞麦要黄",把王先生笑得胡子都在抖。

又过了几年,第一批在山上长大的孩子学会了完整的三百个常用字。项好好把他们学字的木棍收集起来,自己削成新的刻刀,然后蹲在南坡田埂上刻了一块新的木牌立在医馆门口,原先那块"山脚医馆"旁边,多了一行更小的字:"兼学文识字,不收束脩"。

湛乂看到那块木牌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站在医馆门口看了很久,左手垂在身侧,空袖管被风轻轻托起来又放下去。

项好好从他背后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看那块牌子。风蹲在两人脚边,阿术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踱到两人前面也昂头看了看那排字。它识字不多,看了半天问了句:"束脩是什么?"

"学费。"项好好说。

"不收学费?那王先生吃什么?"

"他吃荞麦粥。全洞人都有荞麦粥。"

阿术想了想,觉得逻辑自洽了,甩着尾巴回去继续趴大石头了。

谷地入口处,老山君把脑袋转过来朝医馆的方向望了一眼。橄榄色的眼睛在那块新木牌上停了片刻,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把脑袋转回去继续朝着桦树林的方向。风从新牌子上绕了一圈,把它边沿黏着的一小片干艾草叶子吹掉了,然后顺着田埂跑回南坡去陪阿枣认新字了。

那几年里,山外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偶尔有猎户从桦树林外面带回来只言片语,崖山终究是破了,小皇帝和陆丞相投了海。文丞相早几年就被处斩了。福建广东的起兵散了,零星的抵抗像碎了的瓷器捡不起来了。元朝在江南设了路、府、县,赋税徭役按部就班地推下去,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湛乂把这些消息收进心里,没有跟山里的其他人多提。但王先生有一次黄昏坐在藏书室门口抄书时忽然说:"湛大夫,外面的天下已经换了姓了。"

湛乂蹲在旁边帮他裁纸,左手拿着刀沿宣纸的边缘慢慢划:"我知道。"

"你一点不往外看?"

湛乂裁完了一张纸放在旁边:"外面该有的东西,都在这座山里了。识字的人有了,种地的人有了,看伤的人有了。书有了,药有了,种子有了。外面的事,跟这片山没关系。"

王先生看了看他左手裁出来那张纸,边缘齐整得像是用尺子比过。又看了看远处南坡田埂上阿枣正蹲着给荞麦间苗,项好好在旁边跟完颜术比划着新方子。暮色把整片南坡染成暖融融的橘金色,风在田埂尽头绕了个弯,把炊烟拉成一道细长的弧线往天上送。

"湛大夫,"王先生把毛笔搁下,"你当年在外面,是做什么的?"

湛乂把裁好的纸叠齐整放在桌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纸屑。他站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打仗的。后来发现仗打不完,就回来治伤了。"

王先生没再问了。

又一年,医馆门口那块木牌旁边多了第二块新牌。是湛乂自己刻的,他花了大半个月用左手在整块松木板上刻了半部《黄帝内经》的精要摘抄,字虽不算顶尖工整,但每一笔都沉甸甸地嵌进木纹深处。牌面立在南坡田埂入口处,过路的人都能看见最上面那一行刻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山在,人在,草木在,道便在。"

阿术蹲在牌子下面看了半天,看不懂字,但感觉到牌子下面有一小片阴影凉凉爽爽的,就趴在那儿打了半个时辰的盹。风绕着牌子吹了一圈又一圈,把牌面上刚刻好还没来得及打磨的木屑吹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一排排枣褐色的凹痕。

那一年深秋,南坡最后一茬荞麦收完了。项好好蹲在田埂尽头晒最后一筐麦粒,风蹲在她旁边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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