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瑜给钱茵送完了药，转身才出房门，就瞧见贺云晶坐在廊下，手里拿了块布，不紧不慢地擦着横在膝上的一柄长刀。
“贺姐姐，你的宝刀不错啊。”
贺云晶手腕一翻，随手挽了个刀花，刀刃映着天光，寒湛湛的。“那当然，这是我爹花大价钱请京城铁匠铺里最好的师傅打的，我管叫它‘青霜’。”
赵雪瑜悄咪咪凑到贺云晶跟前，压低声音问：“贺姐姐，顾卫明抓到了没？”
贺云晶收了刀，眉头微蹙：“人是抓来了，但那厮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认罪。大人审了几天，证据凑不齐，又不好直接上刑，这案子真叫人头疼。”
赵雪瑜一听，便不作声了。
“不过嘛，此事尚有转机。”贺云晶忽地一笑，话锋一转，“我调查了顾卫明的行事作风，街坊四邻说他这个人平日里就沾花惹草，仗着自己是绣坊的掌柜，没少对绣娘动手动脚。”
“最近这厮招惹了槐安坊的陈五娘，那陈五娘今早便递了诉状，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赵雪瑜好奇道：“这陈五娘是何人？”
贺云晶左右扫了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娓娓道来：“那陈五娘是城里出了名的胭脂虎，铁嘴铜牙的泼辣货，连孙大壮见了都得绕道走。上回城南青竹巷的范老泉想吃她家绝户，被她拿着菜刀追了三条街。”
赵雪瑜揣着抄好的五遍的《户律》想去找郎如风求情。赵雪瑜把抄好的五遍《户律》揣进怀里，壮着胆子去找郎如风说情。
哪怕挨顿骂也认了，反正这劳什子律法她是一点儿也不想抄了。
赵雪瑜问了人才知道郎如风在前厅审案。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赵雪瑜竖着耳朵听了几句，便从那些零碎的闲话里拼出了堂上女子的身份，陈五娘。
陈五娘本名陈缘，五个丈夫全死了，是城里最克夫的寡妇。家中有三个女儿，有一手好绣活，平日靠制衣卖绣品为生，有时也卖菜糊口。
陈五娘上了公堂，扑通一跪，指着顾卫明道：“大人，民妇昨日去云霞绣坊交货，被这恶徒下药玷污，求大人替民妇做主。”
顾卫明冷哼一声，斜眼瞥着陈五娘，“寡妇乱说，就你那克夫的命数，哪个男人敢要你？”
陈五娘上去就是一耳光，又连踢带踹了好几脚，“我把你个天杀的贼汉子，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怂包软蛋，老娘今儿非克死你不可……”
郎如风往堂下递了个眼色，衙役才将陈五娘拉开。
陈五娘喘着粗气重新跪好，理了理鬓发，朗声道：“大人，顾卫明屁股上有颗黑痣，左腿内侧还有块叶形胎记，民妇瞧得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门外一片哗然，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啧啧有声。
顾卫明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你、你怎地如此不知羞耻？”
陈五娘一听，火气蹭地蹿上来，指着顾卫明的鼻子骂道：“臭不要脸的王八，一副怂样还敢出来祸害人！挨千刀的孽障，老娘今儿就让你当众现了原形……”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上去，边扯顾卫明的腰带边骂：“你不是爱脱裤子祸害人吗？老娘让你脱个够！”
顾卫明吓得脸都紫了，死死攥着裤腰不撒手，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干什么？疯女人滚开、滚开！”
郎如风轻咳一声，不咸不淡地开口：“陈五娘，公堂之上，不许胡闹。”
陈五娘闻言，利落地应了声“是”，随后反手又甩了顾卫明两个清脆的耳光，这才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跪回去，腰板挺得笔直，活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堂外观审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连两旁的衙役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扭头地扭头，低头地低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
顾卫明面红耳赤地缩成一团，裤腰攥得死紧，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郎如风当即命人带顾卫明到后堂查验。不多时，衙役回来复命，附耳低语了几句。陈五娘所言不虚，黑痣与胎记俱在，分毫不差。
短短几日，又有几个被顾卫明侵害过的女子前来报案，多为云霞绣坊的绣娘。
赵雪瑜讨好道：“大人，我已知错，这罚抄要不就……免了吧？”
郎如风垂眸看了一眼她交上来的东西，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不紧不慢道：“本官只说罚你抄律法，又没罚你抄字数最多的《户律》。”
“啊？这、这……”赵雪瑜揉了揉酸痛的手指，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不是想着认真一点嘛。”
郎如风瞥向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却还是淡淡的：“罢了，你去陈五娘那儿看看吧，律法就不用抄了。”
赵雪瑜拿着郎如风批的条子，到县衙账上支了几两碎银，先去菜市买了一只活鸡、一篮子时蔬，又捎了半刀猪肉，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往城北槐安坊去了。
赵雪瑜进院时，陈五娘正和三个女儿围坐在桌边刺绣。她垂首理线，指尖捏着银针在绣绷间穿梭，一挑一拨，一起一落，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便悄然诞生，色泽鲜妍，栩栩如生。
“绣的时候眼要明，手要稳，针线要‘齐’‘平’‘匀’‘直’，由密到疏，由深到浅。”
“陈阿嫂，郎大人叫我过来看看你。”赵雪瑜笑着打了声招呼，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沉甸甸的鸡和菜递了过去。
陈五娘收了东西，目光在赵雪瑜腰间那枚令牌上停了一瞬，便明白了来人身份：“有劳……赵捕快。”
赵雪瑜语气认真：“你放心，案子罪证齐全，大人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你若遇上什么难事，尽管上衙门找大人。”
陈五娘垂了垂眼，声音温和下来：“多谢大人关怀。我和几个孩子平时安稳度日，只是遇上恶徒顾卫明这桩事叫人糟心，旁的倒没什么难处。”
几番交谈下来，赵雪瑜摸清了陈五娘的底细。她父母早逝，自幼寄养在舅舅家，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嫁的几任丈夫都死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大女儿为亲生，其余皆是继女。
赵雪瑜近来新得了一条玉京子，通体橙红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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