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最深处那几间单独牢房,常年不见天日。
石壁上沁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有股散不去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汗臭味,还有便溺的骚气,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昏,胸口发闷。
陈五和周石头关在相邻的两间牢房里。铁栅栏很粗,碗口大小,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走道。他们进来三天了,身上都带了伤——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皮肉翻开,结了暗红色的血痂。但这不算什么,北疆风沙里滚出来的人,骨头硬,皮肉苦还能忍。
真正难熬的是等。
等下一次提审,等下一轮刑讯,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死亡,或者……希望。
第三天深夜,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规律。不是狱卒巡夜那种拖沓的步子,也不是刑吏那种凶横的踏步。是种刻意的、压低的步调,在寂静的牢狱里格外清晰。
陈五睁开眼。他靠坐在墙角,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血迹已经干涸,和布料粘在一起,一动就扯着伤口疼。但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脚步声在牢房外停下。
灯笼的光晕从栅栏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然后是一串钥匙碰撞的轻响,铁锁被打开,牢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狱吏服色的人走了进来。年纪四十上下,面色黝黑,眼角有深刻的皱纹,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普通,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一点锐利的光。
陈五认识他。这人姓陈,是容璎早年埋在大牢里的钉子,平日里做最低等的杂役,扫洒、送饭、巡夜,毫不起眼。入狱这三天,老陈来送过两次饭,每次都在碗底多放半块干饼,眼神交汇时微微点头。
但今夜不一样。
老陈没带饭食,也没说话。他走到陈五面前,蹲下身,灯笼放在地上,光晕正好笼住两人。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两套破旧的狱卒号衣,灰扑扑的,沾着油渍和污迹,还有两顶半旧的毡帽。
“换上。”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外面乱了,柳党和高家吵起来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陈五没动,只是看着他。
老陈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是陆将军的意思。东家让我传话,说‘是时候了’。”
东家,指的是容璎。
陈五眼神微动,伸手接过号衣。布料粗糙,带着一股霉味,但比身上这件沾满血污的囚衣好太多。他动作很快,忍着伤口的疼痛,三两下就把号衣套在外面,又戴上了毡帽。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石头那边,老陈也给了同样的号衣。两人迅速换好,看起来就像两个寻常的、值夜打杂的狱卒。
老陈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灰黑色的药膏。他示意两人伸出手,用药膏在他们脸上、手上涂抹了几下。药膏带着刺鼻的气味,抹上去后皮肤的颜色暗沉了不少,还添了些污迹,看上去更像常年劳作的苦役。
做完这些,老陈指了指牢房角落。那里躺着两个人,穿着和他们刚才一样的囚衣,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灯光照过去,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还有凌乱的头发。
“死囚。”老陈言简意赅,“本就病重,活不过今夜。服了药,看起来像暴毙。”
陈五看了一眼那两人,没说话。他知道这是金蝉脱壳必须的“壳”,也知道这“壳”的代价。但他没时间多想,也没资格多想。
“走。”老陈提起灯笼,转身出了牢房。
陈五和周石头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牢房的门重新锁上,钥匙声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他们沿着甬道往前走。两侧的牢房里,有些犯人醒了,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但没人出声。在这种地方,多看少说是保命的第一要诀。
转过两个弯,迎面遇到一队巡夜的狱卒。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汉子,提着灯笼,腰里挂着铁尺,眼神凶悍。
老陈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王头儿。”
那络腮胡瞥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陈五和周石头,皱了皱眉:“这两个面生。”
“新来的。”老陈赔笑道,“管库房的刘爷病了,临时从外面调了两个杂役,帮忙清点刑具。这不,刚带他们熟悉熟悉路子。”
络腮胡又看了两眼,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挥了挥手:“赶紧的,别乱晃。”
“是是是。”
老陈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转过拐角,陈五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眼,若是被认出来……
但老陈脚步不停,一直走到甬道尽头,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板很厚,铁皮包边,上面挂着一把大锁。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锁开了。
门推开,外面是更深的黑暗,还有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这是大牢外墙根的一处排水暗渠,平日里只有污水从这里流过,出口被杂草和乱石掩盖,鲜少有人知道。但老陈显然很熟悉,他矮身钻出去,又回头示意两人跟上。
陈五和周石头一前一后,爬出暗渠。外面是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隐约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牢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暗渠出口旁,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深色短打,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中一人身形高大,站姿挺拔,即便蒙着脸,陈五也一眼认出——是陆沉舟。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在陈五肩上按了按。力道很重,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然后他转头对老陈点了点头。
老陈会意,低声说了句:“告诉东家,老陈这条线,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沿着荒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沉舟收回目光,对身后另一人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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