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方给李兮滢诊完脉,对薛硕的埋怨又多了几分。
“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他语重心长地劝薛硕,“别再惹夫人生气了,否则,再好的药也难治心病。”
薛硕脸色阴沉,却不好多说什么。
他守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给李兮滢擦脸。
随后把帕子放回床头矮几上,再端起药碗,回头去看,就见李兮滢已经醒了过来。
双眼无神,气息微弱的样子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滢滢…”薛硕心如刀割,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想去见见他。”她缓缓开了口,声音低若蚊呐。
薛硕握着药碗的手一紧,险些要捏碎瓷碗。
“把药喝了,我带你去见他。”他趁机要挟。
李兮滢动了下,借着薛硕的臂弯起了身,顺从地将汤药给喝了。
薛硕拿帕子给她擦嘴,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能走吗?”薛硕不咸不淡地问她。
李兮滢点点头,薛硕这才起身去拿斗篷给她披上。
他扶她下榻趿鞋,明明感知到她浑身绵软,却硬着心肠无动于衷。
不过走出两三步,李兮滢就已经累得脚步虚浮。
薛硕再也忍不住打横抱起她,阔步走出营帐。
他倒是没有撒谎,顾凌就安排在隔壁的营帐。
再次见到顾凌,李兮滢心疼又愧疚得掉下泪来,她想要伸手去抚摸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顾凌,却被薛硕大掌包裹住。
李兮滢回首凝他,质问的眼神惹得薛硕心中生怒,可又不舍得对她发火,憋着气说道:“放心,他死不了。”
“多谢侯爷。”她语气极轻,却带着嘲意。
薛硕气得抱起她就走。
“你做什么?”李兮滢急忙挣扎。
“人也给你看了怎地还不满足?”薛硕冷冷地回击,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
“薛硕,你就是个畜生…”李兮滢再也顾不得是不是在人前,对他怒而骂出了声。
“对,我就是个畜生,滢滢满意了?”薛硕硬起心肠回击,把虚弱的李兮滢硬生生气晕过去。
——
在这期间,全军休整,又将阳鄯城多余的补给充到粮草当中。
大半将士也从营地转移进了城中。
薛硕忙活了半日归来府衙,从华晋口中得知李兮滢已经醒过来,遂将杯盏中茶水一口饮尽,脚步匆匆地赶往内院。
远远的就见在院门处衣着单薄的李兮滢,看这情形似乎是她要出门,而红英和守卫的士兵都在拦她。
“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问话,刚还在拦李兮滢的士兵个个静若寒蝉。
李兮滢抬眸看他,眼圈泛着薄红,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我…”
李兮滢才张口,薛硕就不管不顾地上前来抱住她,她使力挣扎,他索性弯腰将人拦腰抱起,一声不吭就往屋里走。
他把人放回床榻,回头就询问红英:“夫人用晚膳没有?”
红英嗫嚅了下:“用…用过了。”
衣袖忽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扯了扯,李兮滢清冷的声音传送入耳。
“让我见见他。”
听到这话,薛硕一腔妒火几乎要倾泻而出。两次昏迷醒来,两次都是要见顾凌,叫他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他死不了。”他语气极为恶劣。
“我不信你。”李兮滢也不怕惹恼他,就这么想也不想就回驳了他。
薛硕气极嗤笑了声:“在滢滢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李兮滢张了张嘴,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终是无言以对。
可薛硕却不肯罢休,“那我若不杀了他反倒白白担了恶名。”
说着起身就要走。
“你别…”李兮滢慌忙拽住他衣袖。
薛硕回头,对上她水雾氤氲的眸子,再大的火气也都泄了。
“我带你去见他。”他不情不愿地说出这句话。
李兮滢眼里的黯淡逐渐被欣喜取代。
再次见到顾凌,他已然从昏迷中醒来,李兮滢泪眼看他,若不是薛硕在身后虎视眈眈,她真想告诉顾凌,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跟他走。
“凌哥你好好养伤,我已经跟侯爷说了,等你伤好了就让人送你回京。”
“滢滢…”
顾凌眼中有泪,可恨他明明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最终还是败在了薛硕手里,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救不了,他只觉无颜面对李兮滢。
转而看向罪魁祸首,刻骨的恨折磨得他再难维系君子风度。
“薛硕!”他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其肉,“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
他急火攻心,话没说完就猛地咳嗽起来。
“凌哥。”李兮滢紧张地给他拍背。
薛硕冷哂一声:“若不是怕滢滢伤心,我也不会留你一命。”
“你别说了。”李兮滢红着眼呵斥他。
“滢滢?”她对他横眉冷对,面对顾凌却又是另一副柔软心肠,他嫉妒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你先出去,我想跟凌哥单独说说话。”
薛硕醋意大发,人都要气笑了。
“你休想。”他咬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李兮滢面色转白,心里对薛硕生了怨又发作不得。
明明说好的让她见见顾凌,结果却在边上站着跟防贼一样盯着她。
“滢滢。”顾凌心疼地去握她的手,刚触碰到她指尖,眼前一阵风席卷过来,李兮滢已经被薛硕按在怀里。
“放开我!”李兮滢气得捶打他。
薛硕妒火中烧,再也压抑不住,一把搂住她纤腰提抱起来将人扛到了肩上。
“薛硕,你放我下来…”
他任李兮滢如何打骂,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
回到主帐,他将人**在床榻,因她挣扎得太厉害,薛硕不得不扼住她双腕按在头顶。
“滢滢你要是还不死心,我不介意今晚就把人丢到山里去喂狼。”他沉声威胁。
“你小人之心…”
“对,我就是个小人。”薛硕嘴硬发狠。
二人互相瞪视,久久无言。
他冷着脸,神情没有一丝松动,仿佛李兮滢再要多说半个字,则后果自负。
李兮滢心知自己说服不了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等他把伤养好了,侯爷再派人送他回长安,这样可好?”
见她服软,虽然是为了顾凌,薛硕心里的酸味总算淡了些。
“只要滢滢你别总是跟我对着干,我不会动他。”他承诺道。
李兮滢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你先松开…”
她试着转动手腕想要挣开他,可他的手掌却似铁钳。
陡然间,察觉他**不对劲,她骇然挣扎。
她来癸水了的。
“不可以!”她窘迫得红了脸。
“滢滢,你别动!”
他的呼吸滚烫,带着威压…将脸埋在她肩窝,语气沉沉地开了口。
李兮滢自然不敢再动。
察觉到他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却始终不肯松开她。
僵持良久,李兮滢手腕都麻了。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她低低出声。
薛硕温热的唇忽然压下来,骇得李兮滢又想挣扎,就在她以为薛硕要逞凶之时,薛硕却松开了她。
那一刻,李兮滢紧绷的心神为之一松,又莫名觉得有些怪异,若是往常这般,薛硕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如今倒是佯装起君子来了?
疑惑归疑惑,薛硕没有得寸进尺,于她而言是好事。
这一夜,薛硕抱着她睡,明明浑身烫得像个火炉,却规矩得很。李兮滢紧张了半宿,直到身后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察觉到薛硕是真的睡着了,她紧绷着的心神才渐渐放松。
——
翌日,全军整装出发。
临走前,李兮滢提出想见见顾凌,却被薛硕一口回绝了。
“侯爷,求您让我陪着他一起回京吧?”李兮滢拽着他胳膊,眼里蓄满了泪。
顾凌伤得那样重,昨夜又发起了高热,若是这个时候回京,她如何放心得下?
“谁跟你说他今日回京的?”薛硕不悦地皱起眉头,只以为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在李兮滢跟前乱嚼舌根。
李兮滢心头咯噔一下,“这不是侯爷您的意思吗?”
薛硕不咸不淡地道:“我只说让他在这里养好伤再走。”
“滢滢…”他抬手捏了捏李兮滢的脸颊,“我答应你的事断不会食言。”
“那…我能不能在这里陪…”
因她这句话,薛硕的眼神陡然变得冷肃,李兮滢话到嘴边忙改口成了:“等你。”
薛硕气笑了,“滢滢,你再同我耍心机,我就让他命丧于此。”
他又拿顾凌的性命威胁她,当真是卑劣至极。
“无故杀害朝廷命宫,薛侯的爵位是不想要了吗?”李兮滢冷声回他。
她本不想与他这般争锋相对,可薛硕实在是可恶。
薛硕哂笑,警告之意甚浓:“这里是战场…”
言外之意,在战场死个把人再寻常不过了。
李兮滢神色一凝,用力拂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可惜,她哪儿也去不了,薛硕只需一个眼神,红英和华晋就已经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
深秋的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席卷漫天黄沙,转瞬湮没于峡谷。
滨水河畔,两军对峙。
薛硕依旧是一马当前,银色铠甲在阳光下泛起阵阵寒芒。
对面是冯昂麾下大将军阙平川。
薛硕曾与此人在战场上碰到过,却未曾真正交过手,他一直深以为憾。
于是乎,双方人马僵持片刻后,薛硕当先策马冲向敌方阵营。
“杀!”
闻开济紧随其后,银枪直指前方大声呼喝。
薛硕一马当先冲击对方阵形,打了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他势若破竹般击溃阵形之际,山坡上陡然传来两道直击人心的鼓声,处于阵眼的一名校尉见到举起的赤旗,立即高呼:“换阵!”
他一声令下,底下士兵迅速将原本阵形更换成锐阵。
原是想要将薛硕困于阵中,不料,他出手又快又猛,一枪挑飞一名士兵,随即一个翻越腾空踩踏着敌方士兵的肩头,一枪横扫一列队形,马儿十分有灵性朝他奔来,他借着对方的势又快速飞身上马。
“薛硕,拿命来!”
他亮了这么一招,让阙平川惊愕之余,更加想要与他一较高低。
二人互相冲破防御向对方奔袭,终于马背之上缠斗了几十来招,周身罡风笼罩,无人敢近前。
“再来!”
阙平川吐出一口污血,眼神狠厉了几分,他手腕一转,再度像薛硕冲了过去。
——
这场仗打了一天一夜,双方都讨不了好,于是,各自撤兵歇战。
山谷里,万籁俱寂。
全军将士席地而坐,从伙头兵手里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吃起来。
薛硕将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又猛灌下几口水,吃饱喝足后,才想起来受伤的胳膊还在汩汩流血。
他也懒得喊人,兀自从袍角撕下布条,就这么随意地包扎了下。
“报!”
这时,负责哨探的斥候忽然来报。
“说。”薛硕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西南方向有兵马徐缓逼近。”
“报!”
紧跟着,盯着东北方向的斥候也带来了情报。
薛硕面色渐渐凝重。
他招了招手,手下将领通通向他围拢过来。
薛硕就地捡起几颗石子,在面前的草地上摆出敌军兵力部署。
他料想得没错,只要他率兵攻破阳鄯后直驱庆源,冯昂势必会将大部分兵力抽调过来对付他。
而这,也表示太子一行面对的压力会小很多。
他将现下的兵力分做左右中三军,左右两军各命得力军将领兵,埋伏在援兵的来路上。
“侯爷,这万万不可…”闻开济对此提出异议。
他眉头几乎皱成了个川字,不怪他不赞同,若是此刻把精兵都派出去对付援军了,薛硕再度对上阙平川,又如何有胜算?
薛硕摆摆手制止他,语气轻松:“薛某什么时候打过没有准备的仗?”
见他胸有成竹,闻开济也只好咽回担忧的话。
——
当薛硕率兵再次于伏龙坡下与阙平川相遇,彼时的薛硕领着一队残兵败将,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骤然遇上劲敌,薛硕立即下令撤兵。
“哪里走?”
阙平川眼里流露出喜色,大喝一声,当先策马追了上去。
薛硕调转马头过来迎敌。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力有不逮,和阙平川打了几十个回合渐处下风。
他忽然虚晃一招逼退阙平川,身形却是一个趔趄,靠扶着马鞍才稳住身形,他不等阙平川做出反应,脚踢马腹策马疾奔。
“撤!”
听到这声,阙平川越发断定薛硕战败要逃。
“追!”
巨大的欣喜笼罩着他,让他忘了穷寇莫追的警示,毅然策马追了上去。
手下将士不得已跟着穷追不舍。
薛硕唯恐阙平川警醒,时不时落后与其大战几个回合,又作不敌之状伺机奔逃,果然惹得阙平川紧咬不放。
趁着夜色掩护,山谷两侧伏击的士兵见到敌军入瓮,立即一窝蜂地全都冲了出去,将敌军团团围住。
一时间,兵器交接的声音,厮杀声、惨叫声响彻整个天际。
直到阙平川被薛硕一枪挑落马下,一杆杆长枪对准他的咽喉,他悔之晚矣。
“没想到薛侯竟是这等奸诈小人!”阙平川又恨又悔地瞪视他。
薛硕“哈哈”笑了两声,擦掉脸上的血渍,道了声:“兵不厌诈。”
“绑起来带走。”
他一声令下,手下士兵立即将阙平川五花大绑起来。
——
黎明时分,薛硕的军队到达了庆源城下。
主帐里。
薛硕收到了太子派人送来的密信。
信中写明靖南侯确实重伤昏迷,而在信安军与始安郡州兵的支援下,太子已经脱离险境,太子遂将靖南侯安置在后方养伤。
在薛硕攻破阳鄯后,原本合围太子的两支军队撤了兵,太子便下令攻封阳。
当薛硕一举击败阙平川时,太子已经攻下封阳进而奔赴封川。
薛硕烧了信笺,直到这一刻,心中高悬的大石才终于落定。
外面,闻开济等人正在率兵攻城。
薛硕起身取来惯用的长枪,阔步走出营帐。
围城半月之久,始终不能攻破。
而这时,冯军重新集结了兵马赶来支援。
斥候传来情报的那一刻,薛硕正指挥全军用火攻。
他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连日来久攻不下的怨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来得好。”他吐掉满嘴的风沙,从亲卫手里接过长枪,翻身上了马。
趁着苍茫夜色,薛硕领着一队亲兵去伏击援兵。
那一夜,薛硕率领的两千人马将冯军一万人马杀得落荒而逃。
三日后。
巍峨的庆源城早已经千疮百孔,再不复往日辉煌。在冲车,抛石车,火箭轮番攻势下,这座城池终于支撑不住。
厚重的城门倒下的那一刻,薛硕领着手下将士蜂拥而入。
来不及躲避的守城兵皆成了铁蹄之下的亡魂。
庆源城破,楚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
——
马车徐缓而行,车轮辘辘声穿过长街。
耳畔传来少女的哭声,李兮滢掀开布帘,见到个衣衫褴褛的十二三岁少女独自坐在路旁。
正在抽泣的少女抬头时与她四目相对,忽的朝她飞奔过来。
“求夫人行行好,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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