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暄走到小区楼下，几位大爷正在棋盘杀得撕裂。
“小暄，下班回来了？”坐着轮椅的李大爷率先闻到属于人类的气味，连忙招手，“快来看看，我这步棋要怎么下？”
“哎，老李，不许让小暄帮你！”正在和李大爷博弈的孙老头不乐意道。
阳暄走到棋盘边，瞥了眼棋盘局势，李大爷的将都要被吃了。
但象棋规矩摆在那，旁观者只准看，不能多言。
他弯着眼，在自己的嘴巴上像拉拉链一样划过。
老孙头哈哈大笑：“你输定了，记得咱俩的赌注！”
李大爷唉声叹气，任凭他如何苦思冥想，仍旧毫不意外地输了这场对局。
老孙得意：“我就说，你下不赢我的！”
李大爷愁眉苦脸：“一会儿来找我。”
那可是小暄送给他的包子，早知道，他就不眼馋老孙的包子，想赢更多了……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一局下完，大爷们没急着下另一把，而是关切地问阳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被上司为难，是否遇到了难题。
阳暄不打断把自己的烦恼分享给这些退休的大爷们，一个劲儿地摇头，说工作很好。
李大爷看到了阳暄拿着的东西，好奇：“小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开公交车的王叔送的巧克力。”阳暄边说边要拆开分享给大爷们。
“你自己收好，我们不爱吃那玩意！”诡异们不需要吃东西，不会恶劣到要和人类抢食物，况且这又不是人类亲自做的。
李大爷阻止了阳暄的动作，慈爱道：“我和老孙头他们也给你准备了东西。”
他给老孙使了个颜色，老孙立马拿起桌边的小盒子递给阳暄：“打开看看。”
阳暄惊喜地接回来拆开，是一块泛着血红色的平安扣玉坠，由条黑色的编织绳穿过。
玉坠躺在阳暄的手心，泛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零世界的阴冷。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阳暄第一反应是把玉坠再还回去。
阳暄对玉研究不深，但光看这玉的色泽和触感，就清楚玉坠不是平常东西。
相比这块血玉，阳暄做的包子可就太不值一提了。
大爷们全都摇头：“没花钱，不贵！”
他们只是找的时候费了点力，毕竟要从另外一只诡异那里抢过来。
唯一的损失是李大爷换了把新轮椅，旧的那把在大爷们群殴那只诡异时不小心抡坏了。
“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心意。”老孙头强硬地拿起玉坠，套在了阳暄的脖子上，补充，“这绳子是我那瞎眼的老婆子给编的，她说她眼睛疼了好些年，吃了小暄的包子，眼睛就不怎么疼了。”
阳暄对长辈们的关切向来无法果断地割舍：“那也帮我谢谢大娘，我有时间再给您送包子吃。”
“……这个玉坠，我很喜欢。”他从小到大，都很少从长辈那里收到过礼物。
……
六岁前，因为他是孤儿，他和其他小朋友过的是集体生日，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吃蛋糕。
园长妈妈和其他阿姨光是照顾整家福利院就很辛苦了，他们会把重心放在身体不健康或残缺的小孩身上。
而福利院里的孩子大多数都是不健全才被抛弃的小孩。
六岁后被领养了，阳暄就更不过生日了，因为养父母要给他们亲生的弟弟过生日。
他是养父母口中能够给他们带来弟弟的小天使，而小天使更要照顾好弟弟。
……
阳暄对孙大爷的家庭情况有一点了解，是从其他大爷的口中得知。
孙大爷的儿女们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只剩下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妻子，但妻子早为儿女的去世哭瞎了双眼，性格也变得孤僻忧郁，不爱出来走动。
望向挂在脖间的玉坠，阳暄眼眶热热的，发誓不等周末了，今天晚上他就熬夜给大爷大娘们蒸包子！
孙大爷死了太久，连儿女们的样子在记忆里都变得模糊，无法再在难得怀念的时候勾勒大概的面孔。
可人类青年低头感谢的样子太乖了，竟让他恍惚记得，他的小女儿也曾这样低着头往他怀里拱、要他摸头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年轻，他的世界还没有毁灭，坠入零世界，他和妻子正在为了儿女更好的未来而奔波打拼。
变成诡异后，孙大爷只会感觉到绝望和痛苦，却再也感觉不到生前的任何正面情绪了。
可这时，孙大爷却发觉他不知不觉伸出了手，慈爱地揉了揉阳暄的脑袋：“小暄喜欢就好。”
和阳暄相处久了，苦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更别提阳暄本身就在充当零世界稳定锚。
可在此时的孙大爷看来，让他不那么痛苦的不是阳暄身为稳定锚的作用，而是阳暄这个人。
他似乎生来就有那样奇特的天赋。
……
大爷们突然变得怪怪的。
被送礼物的阳暄还没有哭出来，大爷们先一个跟着一个哭了。
阳暄像哄小孩一样哄了好久。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果然就和小孩一样，得哄着。
在坐电梯的时候，阳暄好笑地想，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在嘴里，微苦的巧克力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却又很甜。
胸口的玉坠散发着恒定的温度，很暖。
阳暄的心情是说不上来的雀跃，出了电梯连走路的姿势都跳跃起来。
不知多少次端详大爷大娘们送的玉坠，阳暄小心翼翼地塞回去。
路过邻居的房门，阳暄停下走路。
沈照野的房屋门大开，内里那开灯，漆黑静寂，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怪物长大了嘴巴，引诱猎物进入。
阳暄的担忧多过害怕，他更担心是小偷进了沈照野的屋子偷东西。
只是阳暄不确定零世界有没有小偷这一职业。
阳暄站在门口，就算门没锁，他也在敲门：“照野，你在家吗？”
没有动静，可沈照野身上那股独特的、属于海洋的味道在阳暄的鼻尖若隐若现。
阳暄立即确认沈照野在家，但他开着门却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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