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铺洒了整个屋子。柳时晏眼睫微动，抬手挡在眼前遮住刺眼的阳光，余光扫过，立马清醒了起来。
沈凛神色淡淡:“醒了？”
柳时晏坐起身双眸微眯，全身上下写满了戒备，闻言嗤笑一声:“你瞎？”
沈凛也笑了:“别那么大的敌意，我家辞柯照顾了你这么久，不求你感激也别伤了孩子的心。”
他拎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柳时晏。
沈辞柯正巧端着药进屋，抬头便看到这副场景，立马上前抢过茶杯瞪沈凛:“不要给他喝茶！”说着一手把药塞给柳时晏，“喝药！”
柳时晏:“……”
柳时晏看着手里那碗黑色的药，僵硬抬头道:“小孩，你……”
沈辞柯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强硬地把沈凛推出屋，“啪”一声关上门，动作干脆利落。
昨晚他倒是没注意，现在看，沈辞柯穿着明显的中原服饰，上面绣着的花纹却不像是中原的，更有种西南一带的神秘之感。乌黑长发中隐藏着几串小辫缀了银饰，偶尔碰撞在一起就会叮铃叮铃的响。
柳时晏对这小孩的身世有了大概的猜测，他神色缓和:“你为什么带我回来？”
沈辞柯关了门就在门口有些踌躇，柳时晏看着好笑，逗小孩似的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柳时晏笑起来眼尾很勾人，沈辞柯抿唇犹豫着，还是缓缓挪了过去。
他放轻语气，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带我回来？”
沈辞柯指了指柳时晏的左手，这倒是让人有点摸不清了。
见人没明白，他轻轻扯过柳时晏的袖子，露出袖子下手腕上的白玉镯子。
沈辞柯道:“我小时候见过这个镯子。”
柳时晏一时愣住了。
沈辞柯继续道:“它的主人救过我。”
柳时晏莞尔一笑:“这镯子不算独一无二，说不定会认错呢。”
沈辞柯摇摇头，带着头发上的银饰也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会认错的。”
这阴差阳错的，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从承天门弟子中逃脱，仿佛也没有什么目的，就这么在这院中过了几日。
沈辞柯盯着人把药喝完又替他把了脉，确认了什么后他才道:“你试着运转一下自己的内力。”
柳时晏不疑有他，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动不时，经脉中便传来隐隐的刺痛。
沈辞柯细细问了他的感受后不说话了，柳时晏看着好笑，轻声安慰道:“已经很好了，不是很疼。”
柳时晏看着沈辞柯抱着碗不高兴地离开，浅笑一声。
几日的相处，沈辞柯很喜欢柳时晏，时不时便凑到他身边小声问他些中原自己未曾去过的地方，后来胆子大了也会缠着柳时晏学些沈凛不会的小招式。
他靠坐在窗边，窗外对着苍翠山林，抬手间落了什么东西在窗边，柳时晏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在木头上等待着什么，直到鸟喙碰到手指。
柳时晏取下来信，轻抚过鸟羽后重新放飞。
纸条上内容不多，简单明了，一个人名和地名，后面赫然写着一个醒目的“杀”字。
柳时晏扫过内容后，点了烛台将纸条凑近化成了灰。
沈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要走了？”
柳时晏掐了烛芯，笑了一声并不否认:“这几日多有叨扰。”
几日下来，沈凛与他挺投缘也聊了许多，但毕竟只相处了几日而已。
沈凛也不干涉:“有什么需要找我便是。”
柳时晏欣然接受。
只是走的时候，沈辞柯抿着唇看起来格外不高兴，他道:“我的药本质上是以毒攻毒，暂缓你体内毒素对经脉的损伤，需要按时服用。”
柳时晏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足够了，大不了……”他点了沈凛，“过几日让他陪你来找我。”
沈辞柯想了想，勉强接受，又塞给他一个小银铃铛，摇一下却没有声音。
“这个随身带着，危机时刻就用力摇它。”
柳时晏笑着收下了。
沈凛温润的声音有些无语:“你这是雇佣白工呢。”
柳时晏笑容中带了点不怀好意，调笑道:“记靖王账上，有机会去找他要钱。”
他也不说自己具体去哪，只说了大概方位便挥挥手离开了。
江屿尘并没有离开嘉州，知州府的紫薇花来的正艳，暗卫呈上了探查来的消息。
及时雨一般的圣旨给了他探查整个西境不会被扣上疑似谋反的名号，只不过这些是表面上的，暗卫穿梭在西境各个角落为他一一探查明面上看不见的东西。
“济川县县令……”
江屿尘眸色冷冷，下令:“备马。”
济川县位置偏僻，是西境最边缘的偏远县城之一。因为地处偏僻，百姓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路过街道无不萧条。白日里也没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小小的脑袋怯生生地躲在破烂的门后向外窥探。
这里很少有外人会来，一道黑色的身影将帽沿往下拉了拉，快速穿过街道，走进了城边的一间客栈。客栈布置朴素，不过在这荒芜之地开客栈本就不是一件正常之事。
那人刚进客栈，就见老板笑着宏伟道:“客官住店呐，我这小店别的不说……”老板凑在客官身后，走上了楼梯，老板止住话头不见方才舔着脸笑的油滑感，“少主，确定了。”
客官点头，走进屋子，他摆摆手示意老板可以走了。
门合掩，披风从肩头滑落，露出俊美的面庞。
柳时晏随手将披风扔在床上，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天色渐暗，济川在外的百姓都已经匆匆赶回了家，街道空荡荡的，也没有打更巡逻的人。
城中县令府烛火照亮了半边天，府中隐隐传来丝竹声，在一片漆黑寂静的济川显得格格不入。
柳时晏翻身跃进府邸，等乐音渐止，县令大腹便便，摇摇晃晃往卧房走去。
卧房中未点蜡烛，县令许是喝酒喝的热了，用手扯开衣领，锦衣外袍被脱在了地上。
“人都死哪去了，一群王八羔子还不来给爷点灯……”县令嘴里大骂着，又觉得浑身不舒服，“给本官烧水，我，我要沐浴。”
屋内蜡烛缓缓亮起暖黄色的光，县令不满道:“点个灯磨磨唧唧的，我看你也……”
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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