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青溪在山洞里生起了火。
他迅速回了家一趟,把叶晚桐最厚的那套衣服寻来帮她穿上。
叶晚桐拉紧棉服的衣领,往手里哈着气,鼻子冻得通红,却没抱怨一声,安静地坐在溪边石头上烤火。
青溪见她那副乖巧模样,先行心疼了起来,问她:“冷吗?咱们回去吧?”
柴火噼啪作响,火光照映在叶晚桐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她总算觉得暖了些,摇头小声道:“青溪,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天,就会陪到底。”
青溪哑然失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倔?”
叶晚桐抬头,用那双映着火星的纯真眼眸问他:“青溪,你感受到爱了吗?”
青溪默然不语,她便垂下头,说:“晚桐会继续努力的。”
洞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余溪流行径时的潺潺声,但好似洞的主人并不喜那活泼的声响,溪流上竟缓缓结了层冰,封印住那跃动的生命力。
良久后,青溪低声问她:“你真那么想离开我?”
他这么一问,叶晚桐登时红了眼睛,往日里不断压制绷紧的情绪总算在此刻全面崩溃。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用无力的拳头捶着他的胸口,闷声哭道:“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呢?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青溪搂紧她,抚着她的背,担忧地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迟疑地问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叶晚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拳也使不上劲,缓缓顺着他的胸口垂下,把鼻涕眼泪全蹭到他干净的白色长衫上。
她跟着他在悬崖上坐了一个下午,而这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午后。
青溪同她说,只要不想着自己在熬日子,那便不觉得煎熬,可她没办法不认为那是煎熬。
一座山有了人形,却既无法入世,也无法与鸟兽为伴,只能坐在山顶,俯瞰万丈悬崖下方的土地,看着那土地由荒芜变为农田,再变为繁华的集市,上山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下山的人走了一群又一群。
他就像浮在空中的一粒尘,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静默地观察着,抽身于世外。
但他当真甘心如此吗?
叶晚桐不敢细想,她只要稍稍忆起他在山顶时那空洞的双眼,就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止住哭泣,一把推开他,红着眼冷静地对他用吩咐的口吻说:“我已经知道你是神了。晚桐应该离开你,因为我们身份有别,但我忽然不想离开你了。山神,你能不能想个办法?”
她的平静只维系了短短的一句话,很快面上的表情便塌了下去,鼻子拧出了褶子,细长的眉毛耷拉着,眼泪扑簌簌落下。
“有没有什么办法啊?有没有比你更厉害的神啊?”她又问了一遍,泪顺着她面部的肌肉颤动着落到她的领口,“晚桐不聪明,但倘若真的有办法,晚桐愿意去学!”
青溪望着她头顶因哭泣而抖动的栀子银簪,心头涌起一阵阵绵柔的钝痛。
他猜到了她会顾忌他的身份,猜到了她会陷入苦恼之中,甚至隐约猜到了她或许会提出要离开他。
却没猜到,她在转身离开之后,还会坚定地选择回到他身边,还会勇敢地想要问上天要一个办法。
他想过强行困她在身边,囚住她,只为了逼迫她陪自己多一天,到头来,他什么都没做,她却自己留下了。
半晌,他挣扎着开口,说出那句残忍的话来:“没有什么办法……”
“我不信,”叶晚桐的嗓子愈发沙哑,拼命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
“青溪,你若是找不到,晚桐也去找。”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靠近了他,将他一把抱住。
“对不起,”她向他道歉,“晚桐骗了你,晚桐不想离开你。”
青溪回抱住她的那双手抖个不停,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之人温暖的体温,心中得逞的愉悦很快被沉甸甸又柔软的细沙掩埋,幸福得喘不上气来。
那之后,叶晚桐真的陪了他一整天。
他们二人在山洞里无所事事地背靠着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从前。
他们从日落聊到日出,等到二人都睡眼迷蒙之时,叶晚桐忽然让他翻开掌心,说要给他看看手相。
“我还没见过神的手相呢!”她说这话时,跃跃欲试的模样分外可爱,青溪没忍住便在她脸蛋上啄了啄,叶晚桐没理他,聚精会神地描摹着他掌心的纹路,惊叹道:“你的生命线果然长,都长到手腕了!”
“智慧线也是又长又直,婚姻线……”叶晚桐摸着摸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柳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婚姻线怎么了?”青溪问。
叶晚桐抿唇憋笑,不好意思说,婚姻线这么直的人一定忠心耿耿,坚贞不渝。
青溪见她憋着使坏的模样,挑眉伸手挠她痒痒:“婚姻线怎么了?”
叶晚桐被挠得“哈哈”笑出声,道:“好,我说,你婚姻线长得可好了,遇到的另一半一定是世间难寻的良人。”
青溪被她逗乐,眉眼弯弯,说:“有这么夸自己的?你的呢?我也要看看。”
叶晚桐笑着把掌心摊开在他面前,青溪将那双握过无数遍的手紧紧捏在掌心,低头借着火光窥探起她脆弱又绚烂的命运来。
“哪条是生命线?”他指尖滑过叶晚桐的右掌,在错综复杂的每一条线上稍作停留,等叶晚桐点头后,他盯紧拇指边那条极速下坠的短促生命线,不知该如何解读。
“晚桐的生命线很短,都说生命线短的人活不长。”叶晚桐泰然自若地说。
青溪蹙眉将她的掌心翻过去,抚着她的手背说:“这都是什么糟粕学说,没听过。你若喜欢长线,我回家用笔给你画长便是。”
叶晚桐迎合他,朝他眨了眨眼,道:“对嘛,都是糟粕,咱们不如翻花绳玩。”
说罢,她当真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织了金线的红绳子来。
“你怎么随身带绳子?”
“多多喜欢翻花绳,”叶晚桐解释道,“所以我就随身带着了,一起玩吗?”
青溪还未来得及点头应允,山洞外便匆匆跑来一个人。
“哥!”黎夏人未至,声先到,语气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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