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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第 126 章

小说:

清君侧

作者:

人间千年

分类:

古典言情

沈玄苏没有贸然进到内帐里,只怕迎面而来的就是她的抗拒。

两世夫妻,他不愿意任何男子比他还了解她,他摸得透她的脾气,一如他心疼她的坚强和忍耐。

沈玄苏深知眼下她正在气头上,忍着病痛也要与他斗到底,更不是推门而入的好时机,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万俟衍的兵马驻扎在城外三十里的虎啸坡,背靠河谷,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他手里大约三万人,晋王的亲兵今晚应该也能抵达汇合。叶亭带着五千人马走的是南道,沿湟水河谷过来,比预想中晚了两日,好在我们的大军还有适应水土的时间。”

婵鸢觉得自己好像是受了风寒,捂着嘴,把咳嗽咽回去,强撑着力气说:“……万俟衍是铁了心要跟晋王反到底,据我所知,他母亲是晋王的乳娘,说到底,晋王还夺了他的母子情分,理应当带他一起谋……咳咳!”

沈玄苏顺势撩帘进来,婵鸢立刻转回身躲开他的视线,捂着嘴。

谁知沈玄苏也没有问她的身子状况,而是走到矮案另一侧,在她对面坐下来,与她相对而坐,抬手替她斟了一杯温茶,搁在她手边。

“贾浔说,万俟衍的粮草只够支撑二十日,他等叶亭的兵马到了,就会合兵出击。我们这边有三万精骑,加上你西窗的人,人数上不差,但地势我们占了上风,落雁坡扼住了他出击的必经之路,他若要南下,必从坡下过。”

婵鸢慢慢啜了一口茶,茶水温润入喉,她抿了抿干裂的唇,道:“可是虎啸坡也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紧挨着大殷的六洲部落,那可都是刀口舔血的蛮夷。就算放着虎啸坡不管,等叶亭到了之后,你又打算怎么打?而且你真的一直留在这里打下去?云京那边交给镇国公和佑宁,你放心得下?”

沈玄苏道:“佑宁赏罚分明,我把国事交给她,也有江鹤辞助她理政。不过,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镇国公对我的忠诚,赌佑宁心里还有我这个长兄,老二和老四若是有任何谋反之召,我也留了后手,允准慕容太师监国,一旦有任何人枉顾国法,斩立决即可。”

婵鸢听了,稍微放下了心,她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说:“叶亭这个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带着五千人走了南道,比预定晚了整整两日,要么是他故意拖慢了行程在等什么,要么是他一路上都在犹豫要不要帮着晋王谋反……虽说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表现出一副铁了心当走狗的样子,但我还是觉得,他不像是愿意给人当狗的。”

沈玄苏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句话:“你有多么了解他?”

婵鸢懒散地抬了抬眸,“别乱吃飞醋好么?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试策反他。叶亭效忠的不是晋王,是西凉的百年基业。晋王若赢了,叶亭不过是从龙之臣,西凉也不过从一个蛮夷部落晋升为大蛮夷部族。晋王若输了,叶亭便是谋逆罪,必被你满门抄斩。叶亭不是傻子,他不会看不明白这笔账,他的心自然是摇摆不定的,就凭他屡次都没能对我真正下手,我心里就能笃定几分。”

沈玄苏在斟酌思忖着,婵鸢没有注意到他在做什么,她觉得脑袋很沉,连日赶路积攒的疲倦和鼻腔里隐隐的不适感在此刻齐齐涌了上来,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矮案上的菜碟和茶壶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晃动。

她伸手撑住案沿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沈玄苏几乎是瞬间就绕过了矮案,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鸢儿!”

“……你松手。”她偏过头不看他,“我没事,就是困了。你出去,我要睡了。”

沈玄苏根本没有松手,他半扶半抱地将她引到内帐的毡榻前,撩开被褥,里面还搁着一只汤婆子,暖融融的,显然是景飞焰提前让人备好的。

他阴沉着脸,没言语,扶着她到榻边坐下,蹲下身替她解了靴子,轻声道:“好,我出去。”

他嘴上这么说,保不齐是缓兵之计。

婵鸢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别过脸去,把那股涩意吞了回去,又咳了咳,忍不住就开始撕心裂肺起来。

“我去找程曦。”他立刻伸手将那只汤婆子塞进被褥底下暖着,“若是再眼睁睁看着你病,我就把这汤婆子扔出去,和你一同躺着,也染病陪你。”

婵鸢起身躲他的手,弱弱地说:“我不需要另一个病人陪我。”

沈玄苏蹙眉,把她摁倒。

婵鸢低头道:“就算我需要吧,但是你怎么还不喝药?药方你不是知道了吗?程曦不该把药熬好了给你送进来吗?他怎么还没来?”

帐外几乎立刻响起脚步声,毡帘被掀开一半,程曦挎着药箱探进头来,显然早就在外头候着了,只是不敢擅闯。

他快步进来,目光在蝉鸢脸上扫了一瞬,便蹲下身去搭她的脉,眉头渐渐蹙起来:“娘娘连日奔波劳顿,风寒入体,兼之气血虚亏,底子本就薄,这一路风沙侵扰,怕是积了些时日了。属下先开一剂驱寒固本的方子,今晚熬了喝下去,歇息两日便无大碍。”

沈玄苏嗯了一声,将蝉鸢身上滑落的薄被重新拉上来,盖到她肩头,蝉鸢偏过头躲了一下他的手,可力气不够,躲开一点点又被他拢了回来。

程曦退出外帐去抓药了,毡帘落下时带进来一股凉风,吹得案上烛火跳了跳。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帐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马蹄声和哨兵的报更声,让她有些头疼恶心。

蝉鸢在病中更是不堪其扰,靠回引枕上,半阖着眼,有些困,但又不肯睡去。

他在身旁。

说不准此时的心情是希望他能留下,多看他几眼,将多日的思念圆满;还是希望他离开,等他走了,她就能心无旁骛地睡觉,不再去思索与他相爱相恨的点滴微末。

她想念他的温度,也憎恨他的冷情,如若沈玄苏从一开始就暴露出一点点重生的蛛丝马迹,她一定坦白自己也重生,偏他心思缜密,惹得她现在不仅心疼他的遭遇,也心疼自己的付出。

“军营里就是这样,吵得要命。”沈玄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前世有一回,也是这样的夜,你还记得吗?”

婵鸢是记得的。

他对她的好,每一点她都记得,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只是结仇罢了:“什么?”

沈玄苏也不介意她的冷漠,“那时候你刚嫁进东宫不久,也是风寒入体,咳得比现在还凶。你逞强不肯叫太医,说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可我半夜醒来,发现你在榻上蜷成一团,烧得浑身滚烫,连我唤你都听不见。我那时也是这么蹲在榻边,替你去请太医。”

蝉鸢把脸往引枕里侧了侧:“……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奉旨成婚罢了。”

沈玄苏颔首道:“虽是奉旨,那旨也是我亲手拟的。”

婵鸢不说话。

她还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非要娶她的。

沈玄苏自顾自道:“后来你病好了,我让人在东宫侧殿给你架了一架秋千,不能出宫去,也算有乐趣。可是你嫌我选的藤条不够软,非要自己去挑,我便陪着你把云京城里的藤编铺子逛了个遍,终于找到了你心仪的藤条。”

他的声音低下去,语气也柔软极了:“那时候我觉得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陪你把那些小事一件一件做完,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再想看看那架秋千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将帐中那盏油灯捻暗了些,烛焰缩成豆大的一点,帐内的光线柔和下来,他站起身,“我去外头看看程曦的药熬好了没有。汤婆子凉了你就踹出来,我让人换热的。”

他走到外帐门口时,听见她忽然道:“……沈玄苏。”

他停住脚步。

婵鸢道:“可惜,那架秋千的藤条,最后选的不是云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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