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匣锁死名单的第三日,蛰伏的锦衣卫铁骑,终于动身。
那日天色阴沉如覆墨,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压悬在上空。穿城而过的长风裹着湿润的潮气,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压得整座上京静谧又沉闷。
破晓清晨,锦衣卫队伍整队出宫,沿着长街笔直奔赴城南。千余铁骑踏过青石板路,蹄声规整绵长,无半分错落停顿,如同匀速翻过一卷厚重史书,一页到底,绝不折返。
队伍稳稳停在孟府朱门之前。紧闭的府门肃穆沉敛,经年的铜锈在阴天的暗光里,色泽愈发暗沉。守门仆役拨开一丝门缝,望见府外肃杀的兵阵,脸色骤然发白,终究不敢阻拦,缓缓推开了大门。
此刻的孟津南,正独坐花厅,细细修剪一盆罗汉松。
前院杂乱的步履声层层逼近,他浑然未乱,指尖剪刀依旧循着原本的节奏,利落裁去多余枝桠。收尾落剪,他从容放下器具,取过案边抹布拭净指尖尘屑,一举一动,皆是尘埃落定的从容,仿佛只是做完一桩寻常收尾琐事。
待他缓步走入前厅,传旨官员已然立在阶下。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手捧明黄圣旨,神色端肃,无半分私态。孟津南立于石阶之上,抬手端正衣襟,一如无数次入朝面圣那般,从容缓步走下台阶,微微躬身,静待旨意宣读。
圣旨文字简短利落,寥寥数语,定了他罢职禁足的结局。
千户诵毕,合起圣旨,退后半步,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
孟津南抬眸,淡淡扫过那方叠好的圣旨,似在确认一纸朝命的终局,轻声应了一句:“我知晓了。”
语调平和无波,听不出半分意外与怨怼,仿佛这场倾覆,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身折返花厅长廊,顿住脚步,侧首看向侍立廊下的管家,语声清淡如常:“按时浇水,这盆松,我还要回来照看。”
言罢再不回头,随锦衣卫队伍踏出孟府大门。
铁骑缓缓随行,队伍循着来路折返宫城。途经城西深巷,临街一户人家悄然推开半扇木窗,有人匆匆一瞥街中光景,旋即又轻轻合窗,将满城风波尽数隔绝在内。
车轮碾过青石,辘辘声响绵长不绝,似是翻卷着一卷写满权谋的长稿,前路未尽,局势未终。
锦衣卫尽数撤离后,偌大的孟府彻底归于沉寂。
管家伫立廊下良久,才缓步走入花厅,小心挪转罗汉松的位置,俯身探查盆土干湿,提壶细细浇灌。澄澈水珠坠落在青翠枝叶之上,顺着叶脉蜿蜒流淌,聚在枝杈拐点,悬停片刻,方才轻轻坠落。
书房角落,一只老旧木箱静静摆放,内里叠放着整理妥当的文书。箱盖未曾合严,露出一线齐整的纸边,纸面墨迹早已干透,干干净净,寻不出半分破绽、半缕罪证。
书架公文与手札错落排布,恰好填满了文书取走后的空隙,规整如常,无迹可寻。
与此同时,锦衣卫衙门值房灯火长明,彻夜未熄。
新任首辅的任职诏令已然颁下,张良辰的交接大典定于翌日清晨。
御书房内,炎崇帝独坐灯前,案头摊满了从孟府搜缴出的往来信笺。
他一页页缓缓翻阅。所有信件措辞公允得体,无一处逾矩越界。或论地方水利修缮,或询州县粮价收成,或商榷朝堂人事调配。每一封皆对应确切时日、对应属地公务,格式规整,行文端正,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从头至尾翻阅两遍,神色始终沉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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