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一百三十四年,秋,江南。
暮色垂落,将暗未暗。镇口老槐树的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树下围坐着纳凉的老者,蒲扇慢悠悠来回摇晃,闲谈今年秋收年景,又说起镇上新近开张的那间杂货铺。
所有人的目光都囿于方寸树荫之间,无人留意官道上走来三道陌生人影。
三名男子一身洗得褪色的粗布短褐,满身风尘,像是长途跋涉至此,打算在镇口稍作歇脚。
其中一人屈膝蹲下,解下腰间水囊仰头饮了一口,状似随口向树荫下的老人搭话:“老伯,镇上近来可有谁家添了女娃?”
老者抬眼淡淡扫过来:“打听女娃做什么?”
“我们是走江湖卖药的,要收些童子之物做药引。”那人扯出一笑,牙齿参差,神色一派寻常商贩模样,“女娃的更为难得,若是降生当夜有异象,那就再好不过。”
语气松弛,仿佛只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老人细细打量他片刻,蒲扇搁在膝头,抬手指向镇子东头:“巷子往里走第三户,老周家上月添了孙女。听说降生那几晚,他家院里鸡群彻夜啼鸣。”顿了顿,又补一句,“也不过是鸡叫罢了,算不得什么天降异兆。”
男子连声道谢,会同另外两人,缓步朝着镇子东头行去。步履和寻常行路旅人别无二致,不快不慢。途经槐树之时,同行一人目光缓缓扫过几位老者的面容,如同翻阅一卷旧册,默默清点纸上余下的空白。
东头巷子并不幽深,第三户院门半掩。
院内晾晒着几件孩童小衣,年轻妇人正蹲在井台边捶洗衣物,身侧竹篮里躺着半岁的婴孩,小手挥舞,咿咿呀呀哼着细碎的声响。
三名男子在院门前驻足,为首一人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扬声向内:“家中可有人在?”
妇人闻声抬头,望见门外三名生人,手中棒槌重重捶在衣衫上,才缓缓搁下。“诸位找谁?”
“行路路过,想讨一口水喝。”为首的男人脸上堆起憨厚笑意,十足远途行旅的神态,“院里晾着孩童衣裳,府上可是新添了孩儿?”
妇人没有即刻应答,将棒槌放入水盆,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不动声色把竹篮护到自己身后:“是个闺女,刚满五月。”
“已然五月大了。”那人颔首,又往院内踏进半步,“不知孩子降生之时,可有什么奇异光景?我们游走四方,常听闻有些孩儿出世自带异象,这般药引最为灵验。”
妇人目光来回掠过为首之人,再落到余下两人脸上,复又落回他身上。短暂缄默之后,声调平稳,不高不低:“我女儿出世那夜,院中的桂树一夜花开,待到天明,满树繁花尽数凋零。这,算异象吗?”
为首那人微微一怔,旋即点头:“自然算。可否容我们瞧一眼孩子?只在篮外看上一眼便好。”
说话间又往前挪半步,鞋底已然踏上井台边潮湿的泥地。
妇人不再答话,侧身弯腰,伸手将竹篮中的婴孩抱起,牢牢拢入怀中。
婴孩被惊动,咿呀轻唤,小小的手掌攥住母亲衣襟,如同攥住一缕细弱的丝线。男人脸上笑意未改,眼底那份周旋试探的光却悄然敛去几分,暗自权衡眼前妇人的深浅,又暗暗揣测那扇半掩门扉之后,是否还藏有旁人。
院中陷入两三息死寂。巷口忽然传来扁担晃动的声响,一名灰布短衣的中年汉子挑着空水桶拐进巷来。望见院门口的陌生人,脚步倏然放缓,高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男子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回头对着妇人客套一笑:“多有叨扰,我们另寻别处讨水。”
三人退出院门,循原路折返。待到重回老槐树下,纳凉的老人早已散尽,只余下几张空椅,蒲扇随意搭在椅面,好似方才闲谈的众人,仅仅是褪下的一层躯壳。
那人并未多做停留,穿过槐树,拐向镇子西边,在一处废弃的旧磨坊落脚。
“那妇人说桂树一夜盛放。”一人压低声音开口。
“此话真假难辨。”
“说不准。这一路我们已经寻到三户有女婴的人家。一户称降生时有白鸟落于房梁,一户说院中平地腾起白雾,再就是这满院桂开。”为首之人蹲在倒扣的旧木桶上,再度抿了一口囊中水,“不可能句句属实,却也未必全是捏造。先前几座镇子也遇过相似说辞,到头来不过是百姓听闻要寻异象女婴,故意编谎,想借孩子换些钱财。”
他拧紧水囊,起身走到磨坊门口,复又顿足,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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