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晨光透过严诺家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沈望晃醒了。
他抬起手，两只毛茸茸的翅膀在他眼前展开，雪白，蓬松，末端带着点灰黑。
“诶？诶诶诶诶——？”
沈望吓了一跳，发出了一串急促的嘎嘎嘎。
按照他的推断，今天的自己应该到时间要变成人类了才对。
海鸥状态维持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以前一般过个一段时间，他睡一觉就能变回人类。
可今天……沈望用喙啄了啄翅膀，真实的刺痛感传来，他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又试着站起身，海鸥那两只橙红色的脚蹼在沙发垫上移动了几步，留下几个浅浅的爪印。
此时客厅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七点四十二分，距离商赛开始还剩下七个多小时。
全球商赛余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从严诺的公寓赶到会场，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然而此时的沈望，还是一只鸟。
“冷静，沈望，冷静。”
沈望脑子里一片空白，扑腾着翅膀飞到茶几上，对着严诺昨晚留下的平板电脑屏幕照了照。
屏幕上倒映出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身影。
嘎。
下一刻，平板电脑黑屏了，倒映不出海鸥的表情了。
怎么办啊，如果再变不回来的话，要出大事了。
下午的比赛，对沈望来说很重要。
不仅仅是为了那份丰厚的奖金，更重要的是，这是全球顶尖商学院都会关注的赛事。
冠军团队通常都会获得顶尖投行和商业巨头的宝贵人脉，运气好的话，还没毕业就被挖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沈望来说，这是他可能改变命运的一块跳板。
而严诺呢……沈望想起昨天深夜，严诺盘腿坐在床上，把最终版演示文稿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场景。
严诺虽然平时对学业看上去毫不在意，可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应该也会想要赢吧？
可如果沈望连赛场都去不了，还谈什么赢？
时钟滴答走向八点，严诺还没有醒来，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情况。他第一次变成海鸥，是饿晕在出租屋的那天晚上。
后来，变化似乎渐渐有了规律。通常在极度疲惫、或者意识模糊的瞬间发生。
恢复人形则多半是在睡醒后，或者某些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刻。
现在立刻倒头就睡，靠这个变回来显然不太现实，沈望急得抓耳挠腮，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八点半，严诺的闹钟响起。他很快就爬了起来，穿戴整齐，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帽子压的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临出门前，严诺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平视着茶几上的海鸥。
“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事，回来再给你好吃的。”
严诺说。
他的声音低低的，眉眼之间似乎有些担忧，不知道是在对海鸥说，还是自言自语。
“他又联系不上了，手机也关机了，希望是我想多了。”
沈望嘎了一声，用喙轻轻啄了啄严诺的手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予他安慰。
人，我会想办法变回去的，别担心。
“我要去赛场了。”严诺说，手指在海鸥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严诺的手很暖，动作笨拙却温柔。沈望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心里涌起一阵酸胀的情绪。他想说我就在这儿，想说我马上就能变回来，但却只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小鸟叫。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沈望盯着那扇门，忽然灵机一动。
他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铆足力气，用身体撞向门板。
“砰——”
羽毛四散，沈望眼冒金星的滑落到地上。
没用。从地上爬起来一看，沈望发现自己还是海鸥。
时间迅速流逝留不住，抓不住，留不下。沈望在客厅里疯狂的尝试各种方法，然而纵使他将自己弄得浑身十分狼狈，但还是海鸥。
很快，时间来到了十一点，离开赛还有三小时不到。
沈望站在浴室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狼狈的白色身影。羽毛因为刚才的各种尝试而凌乱不堪，几处还沾着水，看上去显得有些可怜。
真的赶不上了吗？
即便沈望刻意避免自己去想，可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和那些对未来的期望都是无法抹去的。
难道这些，都要因为这种荒谬的，不受控制的变化而统统化为泡影吗？
一种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让沈望浑身发冷。
不，不行。
沈望猛的摇头，扑腾着翅膀飞回客厅，落在沙发中央。
他想起自己每次变化时，身体都有种奇异的感受。
虽然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得并不真切，可他总能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胸腔涌向四肢百骸，又或者反向流动，重塑他的身体。
他尝试着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努力去捕捉那种感觉。
他想象那股暖流，从胸腔深处滋生，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流淌，最终让羽毛缩回皮肤，翅膀收拢成手臂，嘴喙重塑成人类的唇与鼻。
几分钟后，沈望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人类的手指，因为长期握笔而修长分明，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变回来了。
真的变回来了。
沈望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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