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润男人冰冷的嘴角,冷笑随着皮肤褶皱被抹平,陈怀瑾转过身,背对所有人,低声道,“身体不舒服。”
徐悠心虚地瞄了眼,喉咙里咕哝出个没有。
“把电话给奶奶。”陈怀瑾干脆道。
她听着那边没有任何感情的吩咐,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递了出去……
徐悠送别三个人时看得出他们的失落,确切地说是个人就看得出。
厨房餐桌上堆成山的滋补品和母婴用品压得她喘不过气,还有祖奉珍落寞神伤的背影,和一步三回头的陈思瑜,像做错了事般耷拉着脑袋。
她甚至不敢去看陈君。
这一点儿也不像她,不像那个敢点燃酒店包房,持|刀潜入山庄的徐悠。
手机再次响起时,徐悠更是哭得不像自己。
陈怀瑾很耐心,倒是等她抽搭够了,淡淡道,“想我想得泪流满面。”
徐悠噗一声,赶忙捂住鼻子,到处找纸。
“别自恋了,不回来才好呢。”
“我不回去,就没人妨碍你吹内|裤了。”
他现在还能时常想起女孩儿轻轻的一声呼气,吹得心旌荡漾。
徐悠大叫一声陈怀瑾的名字,整个房间都有了回声。这人还真会破坏气氛,隔着漫长的距离,两人又沉默。
“不难受了。”
男人手撑在额头一侧,示意刚从门口探头的人把外面吵嚷的人控制住,再带上门。然后整个人陷入皮革沙发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动。
徐悠知道他为了让自己舒服些才那样说,鼻音重重地娇嗔道,“你怎么跟奶奶和爷爷说的?她们好像很难过,但不生气。”
祖奉珍离开前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道歉,陈君也脸色阴沉。
“你该不会实话实说了吧。”
但老人的愧疚又不像装的。
“我跟他们说我身体不好,暂时不能生……所以,委屈你了。”
徐悠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你不会是真的……”
那晚她已经极尽撩|拨,而陈怀瑾的克制隐忍却非常人所能比。
徐悠也没有这方面经验,不知道男人在这种时候到底有多大反应才算正常,于是试探道,“……要不你去看看吧,别耽误了。实在不行,好聚好散,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说话时,她下意识地弯下腰,手捂住话筒,生怕别人听到似的。
可陈怀瑾低低地呵出徐悠的名字时,她一下挺直后背,仿佛有一只大手捏住后颈。
“你真傻还是装傻。”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一团用过的纸巾,忘了丢下。
“我让奶奶失望了,害得他们白跑一趟,还让你背锅,对不起。”
她不能在装了,陈怀瑾都是为了她。
愧疚与自责再次袭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歉。
“有什么好失望的,是陈思瑜没问清楚。”
可她们都知道,所有羞愧懊悔的根源是有名无实的婚姻,是她迟迟未动的心。
“徐悠,别被任何情感裹挟。我希望还能看见雨天里那个拎着一只高跟鞋,光着脚却无比高傲的女孩儿。”
“不一样,陈怀瑾。”
徐悠觉得喉咙黏黏的,轻轻咳了声。
“对着爷爷奶奶我做不出那种事,永远也做不出。”
他们比香江那一家子对她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只是莽撞、不是迟钝。
“再说,哪里高傲了,很丑,像落汤鸡似的。”
“全世界最漂亮的落汤鸡。”陈怀瑾淡淡一笑,睫毛缓缓眨眨,“睡吧,很晚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怕对方挂断,徐悠抢话说。
这一点儿也不像她。
徐悠永远是先挂断电话的人,从不在男生要离开时挽留。
可今天破例了。
陈怀瑾瞄了眼微微开启的门口,一束光透进来,他笑着说,“清明前一定回去。”
“那我去机场接你……”
说完这句话,徐悠自己都觉得酸,可还是强行辩驳道,“孔云逸总欺负我,还说了好多你们俩之前的事,好好想想怎么交代吧。”
然后哼的一声挂断电话。
终于找回一点颜面。
陈怀瑾捏着手机,嘴角的笑容迟迟不退,直到小女孩儿弱弱的叫了声“叔叔”才回神。
他打量着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刚吃过饭,嘴角还油汪汪的。
于是递上一张纸,“吃饱了吗?”
小女孩儿点点头,怕他不信似的又使劲儿点了点。
陈怀瑾才牵起一抹笑,也许牵强得过于明显,小女孩儿也跟着扯扯嘴角,好让局促的氛围缓和缓和。
“叫什么名字?”
陈怀瑾拉过一把小椅子。一把很小很小,专门给小孩子坐的椅子,让她坐下。
六七岁的女孩儿已经不是幼儿园小孩儿,坐上去显得狭窄。
老旧尘埃随着吱呀一声弥散开,陈怀瑾微微皱眉,就听小女孩儿依旧弱弱地说自己叫“朵朵。”
他嗫喏着两个字,眼皮抬了抬,真是个好名字。
女孩儿就该像花朵一样,精心培育。可显然沈国祥不这样认为。
朵朵的裤子尚且说得过去,是儿童款。外套衣角磨损得发白,T恤明显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花色,螺纹领口都松成木耳边,肩线垮垮地落在肩头下面三公分的地方。
大抵是察觉到陈怀瑾在审视自己,小女孩儿紧张地试探,“叔叔,你刚刚打电话时笑了。”
这一招真的有用,陈怀瑾果然又笑了。
小女孩儿也跟着笑,比刚才强牵嘴角要轻松许多。
这一间普通到简陋的小屋瞬间亮了。
许是这里安静太久,惹怒客厅等候的人,屋外响起男人愤怒的咆哮。
“陈怀瑾,CNM的,老子就是生十个八个你也管不着,老子有钱有能力,有女人愿意给我生,法律都不管,你管什么,你把她放了,有什么事冲……”
朵朵后背一僵,头深深垂下,男人的嘴被适时地堵上,两声闷哼后,房间再次归于安静。
陈怀瑾望着紧张到小脸煞白的朵朵,低声问,“你怕叔叔吗?”
朵朵明亮的眼睛晃了一下,迅速摇摇头。
她只是不敢面对陌生人,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叔叔很厉害,连爸爸都怕他。
他一出现,爸爸就慌了,而且再没动手打过自己,整整一天没挨过打,这是她几天来做梦都不敢想的。
面对孩子挚诚的眼神,陈怀瑾突然眉心一皱,接下的话会很残忍,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可又不得不问。
“妈妈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什么时候离开的,记得吗?”
“上个星期五。因为星期五半天课,她没来接我。以前妈妈也走,但从没像这次……这么久没回来。”
只是没想到没等回来妈妈,却把爸爸等来了。
从前她很渴望见到爸爸,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有好吃的好玩的和新衣服,这次什么都没有,爸爸又开始打她。
朵朵垂下头,妈妈是为了她才出去的。否则爸爸就不会给钱,生活的艰难超出了孩童语言的描述。
她想了想,说,“是我拖累妈妈,如果没有我,她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用隔三差五出差……我是个赔钱货,爸爸说得没错。”
陈怀瑾不忍再听,转过头去。
他轻视了小孩子,或者说一个小女孩儿的敏感。
再转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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