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宁山脉的秋雨来得突然,雨丝斜打在马车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萧瑟的山景。
戴蒙·斯佩多放下手中泛黄的羊皮纸卷,抬眼望向窗外。
马车正沿着崎岖的山道向北行驶,车轮碾过湿滑的小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宽敞舒适,桃木内壁烙着斯佩多家族的徽章,小桌上堆满了书籍和文件。
但戴蒙的心思不在这里。
离开巴勒莫已经三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处理西西里产业的后续,彻底肃清男爵残余势力。弗朗切斯科·博尔基亚男爵的垮台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隐患。走私证据被匿名送到关键官员手里,海关搜查队在货船进港时恰好突击检查,搜出大批英国步枪和火药,成了铁证。男爵在狱中试图自救,但一封来自都灵的神秘信件却让他彻底噤声,当夜便突发急病,三天后死于监狱医院。
戴蒙对这个结局没有评论,仅仅是指示马尔切洛将没收的武器妥善处理。最终,那些武器一部分被地方军队吞下,另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流入巴勒莫的地下网络。至于自卫团是否得到了一些,戴蒙没有问,马尔切洛也从未报告,两人心照不宣。
第二件事是重新梳理家族中关于火焰的记载。回到都灵后,戴蒙花了整整两周泡在家族图书馆最深处,那个从不对外开放的密室。那里的藏书年代久远,有的写在羊皮纸上,有的刻在泥板上,文字从拉丁文到古希腊文,再到更古老的、几乎失传的语言。
他发现关于死气之炎的记载远比想象中零散矛盾,有些羊皮卷将其描述为神赐之力,字里行间满是敬畏,另一些泥板文字却视之为恶魔之种,透着深深的忌惮。
但所有的记载都毫无例外的指向同一个事实:这种力量和生命本身的强度与信念息息相关,在极度纯粹或极端的灵魂中最容易被唤醒。
关于灵魂互换的记载几乎为零。唯有一份用古意大利语书写的残破卷轴上面模糊地提到:“当相斥又相吸的灵魂在命运的织机上偶然交汇,当外部媒介与内部共鸣同时达到临界,短暂的融合可能发生。如同光与暗在黄昏时的纠缠,界限模糊,彼此交融。”
戴蒙盯着这段文字,指尖拂过残卷的破损处。
“相斥又相吸。”他低声重复。雾与大空,构筑与调和,虚假与真实。他想起乔托·彭格列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想起少年说“我怕看不见脚下的蚂蚁”时的表情。
真是令人不悦的坦率。
第三件事,也是此刻摆在戴蒙面前的事——给乔托·彭格列写第一封信。
戴蒙蘸了蘸墨水,悬腕停顿。桌上本来铺着带有家徽的上等洒金纸,他却随手推开,换了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白纸。
【致乔托·彭格列:】
他写下开头,字迹工整。
【已平安抵达都灵,沿途无异常。
近期你是否有以下症状:非自主的身体记忆,梦境中持续出现对方生活场景片段,以及特定情绪波动时体内能量异常活跃?
附:家族记载中关于情绪管理与能量稳定的摘抄,或可供参考。
无需立即回复。
如有回复按原渠道返回即可。
戴蒙·斯佩多】
他审视着这几行字,克制,冷漠,像一份战略简报。他没打算修改,这便是他与乔托该有的距离,合作的研究者,而不是朋友。
戴蒙从手边那叠整理好的笔记中抽出一页单独抄写:
【死气之炎的涌动与情绪和觉悟直接相关,极端的愤怒、狂喜、绝望、守护的执念均可成为引信。建立日常的冥想或集中训练,在平静状态下熟悉能量的触感,以便在危机中有意识地引导力量,而不是被其驱使。】
他将这一页摘抄折好,与信纸还有其他共享情报一起塞进朴素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蜡,没有印章。
“马尔切洛。”
车门无声滑开一条缝隙,裹挟着潮湿雨气和山间的冷风涌进车厢。马尔切洛的脸出现在缝隙后,神情恭敬,雨水顺着他深色雨衣的肩线滴落。
“少爷。”
“这封信,通过西西里那条线转给收件人。”戴蒙递出信封,“不必加急,正常传递即可。”
马尔切洛接过信封,没有低头看上面的字样:“需要等待回信吗?”
“不需要。”戴蒙重新拿起羊皮纸卷,“有回信自然会有,没有,也正常。”
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马车继续在秋雨中向北行驶。
戴蒙靠在柔软的丝绒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乔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不知道乔托·彭格列会不会回信,也不知道回信会是什么内容,但他心里清楚,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无法完全关上。
巴勒莫的十月,海风褪去燥热,带上丝丝凉意,吹得贫民窟的破旧房屋微微晃动。
半地下仓库里光线昏暗。乔托盘腿坐在简陋木板床上,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信。
信封朴素,没有任何标记,连邮票都没有贴。
信纸是普通的白纸,内容简短而冷淡,但乔托反复读了好几遍。
“近期你是否出现以下症状……”乔托低声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指尖能感受到心脏平稳跳动,也能隐约感觉到胸膛里那股温热的力量在悄然涌动。
有,当然有。
那些症状真实地反复出现,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有时清晨醒来,他会下意识去摸床头,指尖触到的是粗糙冰冷的木板,而不是意识中精致的雕花橡木床头柜;有时看到复杂的情报,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闪现戴蒙·斯佩多批阅公文时,那种冷静到冷酷的分析思路。
最明显的是情绪波动时的悸动。几天前G巡逻时险些被暗箭所伤,他体内的能量瞬间灼热沸腾,橙金色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皮肤,他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去。
乔托拿起那页关于情绪管理与能量稳定的摘抄,若有所思:
“建立日常的冥想或集中训练……”
仓库的门被推开,G和塞弗诺拉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刚从训练回来,头发上还带着汗水,湿漉漉的贴在额角。
“乔托,东区那边——”G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乔托手里的信,“又是那个给我们递匿名信的商人的信?”
乔托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怀里:“算是。”
“他到底想干嘛?”塞弗诺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拿起桌上水壶灌了一大口,“先是匿名帮我们搞定男爵,现在又专门写信给你。那些上流社会的老爷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乔托,你可得小心点。”
乔托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怀里的信,片刻后,站起身走至木桌前,拿起半截铅笔,在摊开的巴勒莫地图上认真修改了几条巡逻路线。这些路线是他根据戴蒙信中间接透露的,关于波旁秘密警察近期活动区域的信息调整的,能最大程度避开危险。
“交换信息。”乔托终于开口,“关于……我们可能拥有的那种特别的天赋。”
G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自从修道院那晚乔托掌心爆发出橙金色火焰之后,“特别”就成了自卫团内部心照不宣的暗语。乔托从未正式解释,只是以“研究古代格斗技中的呼吸法”为名,带着核心成员进行一种专注于心神控制的奇怪训练。
那种训练确实有用。G能感觉到,按照乔托教的方法调整呼吸,集中精神时,身体反应更快,力量控制更精准,塞弗诺拉甚至能在黑暗中更清晰地感知周围环境。但他们都知道,这和乔托那晚展现的火焰能力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
塞弗诺拉嗤笑:“贵族老爷懂什么?他们只会用钱和特权。”
“他懂。”乔托缓缓转过身,背靠着简陋木桌,目光在两位亲友的脸上扫过,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那火焰是什么,知道它从哪里来,也知道怎么控制它,至少比我们懂得多。我们对那股力量一无所知,只能盲目摸索,而他,能给我们指引。”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贫民窟日常的嘈杂声隐约传来。
G向前一步,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乔托:“乔托,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