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市比白天更有生气。街边的店铺亮起了暖色的灯,行人渐多,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五人在一家本地招牌菜馆坐下。沈墨和苏婉坐在一侧,继续聊着,笑声不断。张纸和池砚对面而坐,安静地看菜单。褚徽毫坐在靠墙的位置,翻着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
菜上来后,沈墨给苏婉正式介绍:“这是我哥池砚,这是张纸,我们咖啡馆的店员,我俩的好朋友。这位——”她指了指褚徽毫,“是我远房表哥,身体不太好,来散散心。”
褚徽毫抬起眼皮,看了苏婉一眼,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婉笑着说:“你们几个感情真好。”
沈墨嘿嘿一笑。她吸溜了一口汤,随口问了句,“苏婉是独生女吗?”
“嗯。”苏婉夹了一筷子菜,“有几个表亲,不过不怎么来往了。”
饭吃到一半,沈墨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啊……”
“怎么了?”苏婉问。
沈墨把手机翻过来给大家看。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消息——“阳市烟火大会因大风预警取消,主办方致歉并公布退票方案。”
“取消了?!”沈墨瘫在椅背上,“NOOOOO——”
苏婉看了看窗外,果然,路边的树枝在晃,风比下午大了不少。“三月天气确实不稳定,说变就变。”
沈墨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池砚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没说话。
“下次来再看嘛。”苏婉安慰她。
“嗯……”沈墨很快调整好情绪,打起精神,“没关系!反正主要目的是修书,烟火大会就当白捡的,没捡着也不亏。”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风确实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灯笼晃来晃去。
“今晚你们住哪?订了酒店吗?”苏婉裹紧了外套。
“我订了个民宿……”沈墨摸出手机翻动,突然尴尬地笑了起来,“来的路上准备定的,结果我拍照去了忘记付款了!哈哈哈哈……”
池砚这时开口:“我回江城。”
沈墨愣了一下:“啊?现在?”
“嗯,明天要开店。”
沈墨正纳闷不是说好玩两三天,目光扫过他的侧脸——鼻尖微微泛红,眼角也有些发痒的痕迹。她想起下午他一直在蹭鼻子,又想起苏婉家那一院子的动物……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回去?这么晚开车可不太安全!”她问。
池砚已经在查火车票了:“九点二十,末班。来得及。”
苏婉听到这里,有些过意不去:“是因为土豆和煤球吗?真对不起,我应该提前把它们关起来的……”
“没关系。”池砚摇头,“动车很方便。”
沈墨有些舍不得,但她知道哥的过敏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待得越久只会越严重。“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池砚点头。他看了张纸一眼:“交给你了。”
张纸会意:“放心。”
苏婉忽然说:“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住我家,楼上有客房。这样也方便,书修好了可以直接取走。”
沈墨眼睛一亮,看向张纸。
张纸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苏婉笑了笑。
池砚临走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对沈墨说:“有事打电话。”
沈墨点头:“知道了,快走吧,别误了车。”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
送走池砚后,四人往苏婉家的方向走。苏婉和沈墨走在前面继续聊天,张纸和褚徽毫跟在后面。
夜风吹过老城区的巷子,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响。
路过一段靠近江边的街道时,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边支着一排小摊,炸臭豆腐的、煎洋芋的、做糖油粑粑的,油烟和灯光混在一起,热闹又杂乱。
苏婉忽然停下脚步,朝其中一个摊位看了看:“要不要买点夜宵?那家的特别好吃,我经常来。”
沈墨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已经撑了,减肥——”
话还没说完,她余光瞥见褚徽毫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摊位的方向,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下。
“……行吧,那去看看。”沈墨改了口。
苏婉领着他们走过去。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围着一条油渍斑驳的围裙,手上翻着铁板上的土豆块,动作麻利。看见苏婉,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苏老师来啦!好久不见!”
“王姐,最近生意怎么样?”苏婉笑着应了一声,语气熟络。
“还行还行,周末人多点。晚上这妖风吹的,怕是一会儿要下大雨,今天得早点收摊。”王姐一边翻炒一边说,手下没停。
苏婉目光往摊位旁边看了一眼。一张折叠露营椅上,坐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裹着一件粉色的薄棉袄,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她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画本,手里捏着一支蜡笔,正低头画着什么。旁边搁着一杯温水和一小袋饼干。
“甜甜今天精神不错啊。”苏婉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画画。
王姐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脸上的表情柔软了一瞬:“今天状态还好,下午还吃了半碗饭。”
苏婉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转过来报了菜:“三份狼牙土豆,微辣。再来四根烤肠,不要辣。”
沈墨凑过来看小女孩画的画——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两个火柴人,大的牵着小的。画得歪歪扭扭的,颜色倒是涂得很用心。她正想说点什么,苏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沈墨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狼牙土豆装好了,满满一碗,险些装不下。王姐把纸碗挨个放进袋子里:“苏老师的朋友,多给点!”苏婉笑着道了谢,把袋子递给沈墨和张纸,又把烤肠递给褚徽毫。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没说话。
四人端着东西慢慢往前走。沈墨吃了两口土豆,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小摊。这才注意到,旁边几个摊位也是类似的情况——一个卖糖油粑粑的女人身后,躺椅上睡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小男孩;再过去一个炸臭豆腐摊,一个稍大些的孩子坐在板凳上写作业,脚边挂着输液用的那种小背包。
“她们……”沈墨放慢了脚步。
苏婉的声音很平静:“甜甜是罕见病,小时候好好的,两岁那年一场高烧之后就这样了。她爸受不了,走了。王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边治病一边摆摊。”
沈墨没有接话。
“前面那条街拐过去就是儿童医院。”苏婉继续说,“这一排摊主,大多是从外地来给孩子看病的。医院附近租房不便宜,白天带孩子做治疗,晚上出来摆摊赚点生活费。”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讲一件她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事。
沈墨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土豆咽下去,突然问:“那……能帮她们做点什么吗?捐钱?还是发到网上帮她们筹款?”
苏婉摇了摇头。
“捐多少是个数呢?”她说得很轻,“治疗罕见病的费用不是小数目,我们捐一次两次,能解决什么?而且网上筹款……真正能帮到的有限。”
沈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呢,就是路过的时候多照顾照顾生意。买份土豆,聊两句天,让她们知道有人记得她们在这儿。”苏婉笑了一下,“有多大的本事,干多大的活。”
张纸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据说现在有对罕见病的专项补助政策,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王姐她们申请了吗?”
“申请了,甜甜的已经批下来了。”苏婉说,“但是补助只能覆盖一部分,剩下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不过比起前几年已经好很多了。”
沈墨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狼牙土豆,忽然觉得它比刚才重了一些。
褚徽毫走在最后面,烤肠已经吃完了。他把竹签捏在手里,目光从那排摊位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安静画画的小女孩身上,停了两秒,又收了回来。
大风裹着街边的烟火气追上来。沈墨忽然说了句:“我要发个帖子,宣传一下这条小吃街!”
苏婉笑了笑,没接话,但脚步轻快了一些。
回到苏婉家,院门一推开,土豆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鼻子贴着每个人的手嗅了一遍,最后粘着褚徽毫的裤脚不放。
“土豆!”苏婉赶紧去拉。
褚徽毫低头看着那只赖在自己脚边的金毛,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
进了屋,苏婉打开灯,带他们上了二楼。楼梯不宽,墙壁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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