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刃冷脸扫了一眼眼前这女人:
此时这女人瞧着怯生生的,垂着眼,一副乖顺模样。
似是不敢多说话,又见她忽而抬了一下眼皮,飞快地往他身上看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是忍不住要看,又不敢。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映得她半边脖颈白得像细瓷,只觉得随手一捏,便会轻易断成几截了。
“不嫌弃,”
萧楚刃飞快撤回视线,皱了皱眉,略一忖度难得尽力放缓了语气,“不过往后别再送了。”
这种瓶花放他书案上着实碍事。
叶青篱:“……”
武夫说话都是这般?
只她这时还不想走,她眼角余光能看到那边架上新展开的一张羊皮图,那图上是两厢巡检属下的铺兵巡防点图。
这东西对京中官员来说应该不算机密,但一般底层文官家里也是涉及不到的,毕竟,这东西谁在意?
可她在意。
于她有用的,一丝一毫都要尽力记下,毕竟贼不走空,她也不能白来这屋里一趟。
“嗯……妾身、妾身记下了,”
她眸色微微一闪忙怯生生娇声道,还故意透出点哭嗓来,像是被他伤了心一样,“将军要写字?妾身给、给将军研磨可好?”
说完,她殷殷看向萧楚刃。
萧楚刃沉默了一下,觉得看着这小娘子楚楚可怜泪盈盈的,这时直接将人赶出去,只怕她要直接碎掉了。
“也好,”
他冷着脸道,“磨完这墨,你自去吧。”
叶青篱站在案前,轻挽了一下衣袖,小心翼翼取了那青瓷蟾形砚滴,指尖轻按砚滴上小孔,缓缓倾两三滴清泉落于砚堂,不多不少。
她留意到这案上的墨倒是好墨,墨身镌着浅浅的云纹。
只是,先前不知谁磨的,大约是用了蛮力,这墨上留下些叫文人瞧了都得笑话的毫无章法的乱痕。
她心里一笑,拿拇指、中指轻夹墨锭两侧,食指稳按墨顶,墨身端正不偏,依古法直推研磨,不画圆急旋:
磨墨如病,贵在缓匀,便是文人的讲究。
她一边磨,一边眼角余光已经将那图记了个清清楚楚。
萧楚刃看完眼前这一页卷宗,视线扫过这边时,顿时皱起了眉:
怎的这般磨蹭?
磨蹭也就算了,只这女人身上的香,一丝一丝袭过来,着实烦人,只怕这桌上的纸笔,都染了香气。
“将军,”
这时,叶青篱将墨锭轻轻提起,斜搁在砚台一侧后柔柔道,“好、好了……将军觉得可行么?”
说着,抬眸似是不安又紧张地望了过来,眼底藏一点怯怯的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唯恐扰了他。
萧楚刃索性不说话,大手一摆,示意她出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
那声音不大,却极沉,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一种生猛的、不属于家畜的凶气。
吼声一起,叶青篱先是好奇一愣,继而立刻晃了一下身子:“啊……哎呀……”
一边娇呼一边带着惊惶的神色,往萧楚刃身边软软靠了过来。
“莫怕,”
萧楚刃已经放下公文,起身往外走,“你怕就别出去,待在这里,无妨——”
“将军,妾身心慌……将军啊……”
叶青篱自然不会放过这奇事,装作不敢一个人留在屋里,忙忙追了上来,“妾身要跟着……跟着将军……”
院中,几个军汉抬着一个大铁笼,笼子用黑布罩着大半,只留一面透光。
笼子搁在榆树荫下,黑布底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间或一声低吼,震得这个铁笼微微发颤。
这时谢霈之大步从游廊那头过来,青色直裰的袍角被晨风掀起,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拱手道:“将军,那犬到了。”
说着,上前要将黑布揭开一角时,留意到跟出了书房的叶青篱,动作倏地一顿。
叶青篱站在萧楚刃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眼看去,不由一顿:
那黑布下面露出一截,里面的东西的四肢和尾巴都能看到一点。
沙金混着灰褐的毛色,且从尾根看时,能看到一条深棕纵纹自尾根向上贯了过去……那尾极长,尾尖还有一撮长毛蓬松如拂尘。
沙麓犬?
她心里一动。
她听师父说起过,曾有胡商自葱岭以西携来,和中原细犬、土犬都全然两样的一种异犬。
这东西嗅觉极为独特,也极为难得。
说是曾经先朝代州一个大盗,就折在这种异犬上……师父也是借此警告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切莫大意。
没成想,今日竟叫她见着了。
一念至此,叶青篱眸色微微一动:
这西域异犬弄过来,该不是两厢巡检要靠它抓捕飞贼吧?
该不是……
为了她做下的事?
叶青篱心里急跳几下,但也转眼间便稳了心神:不怕,她之前那点三瓜两枣的事,都做的极为干净。
只是之后,便要更为小心了。
更何况,这沙麓犬性情极烈,一旦认主便死心塌地,可若被人强行关押、伤了性子,便是困在笼中饿死,也不肯低头。
且眼前这头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再这么挣扎下去,怕是撑不了两日。
若是这犬能交给她便好了,她有法子可以驯服。
真是难得的宝贝……
不知萧楚刃手下可有这等本事来驯服这犬。
她心里又喜欢又难得有点激动,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将军?”
谢霈之扫了叶青篱一眼后,看向萧楚刃。
“嗷呜——”
萧楚刃还没开口,笼中的东西又发出一声闷吼。
“啊将军……妾身好怕……”
叶青篱立刻嘤嘤嘤起来,嘴一瘪,眼圈一红,整个人往萧楚刃身后一缩,两只手几乎环抱住了他的腰,还死死攥住了他的腰带,脸埋在他后背处,肩膀抖个不停。
萧楚刃身形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
那双手细白纤长,指尖攥着绦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一样。
“放开。”
他生怕拿不准力道将人这指头给掰断了,只能皱眉道,“无妨。”
叶青篱不放,这人的腰被她搂住的那一刹那,她感到了一种别致的新鲜……这么结实有力偏又劲瘦好抱。
最重要的是,这人皮囊下似乎藏着千钧的澎湃之力,抱住他的时候,令她想到了当初师父让她驯服第一头猛犬时的兴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不仅不放开,反而攥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后腰上,哭得嘤嘤的,声音闷闷地透出来:“将军……妾身怕……”
萧楚刃:“……”
他硬生生忍住没动,低喝一声:“行了,不许哭。”
谢霈之和院内的属下都愕然看着这一幕。
叶青篱抽噎着,微微松了手,她得知分寸,也不可装过了头惹人厌烦。只是虽松了手,还是揪着他的腰带瑟瑟发抖。
萧楚刃无奈,抬起另一只手,反手覆在她眼睛上。
那只手掌心宽大,一覆上来便将叶青篱整张脸遮住了大半。
掌中的硬茧子磨着她的眼皮和颧骨,粗粗的,带着一点皂角和艾草的气味。
叶青篱被蒙住眼,眼前一片黑暗,只觉得那掌心热得烫人,茧子刮在脸上有些微微的刺痛……极糙极大的手。
“蒙着眼,就不怕了。”
萧楚刃皱眉道,“来人。”
旁边的长随忙领命去了,很快叫了一个粗使嬷嬷来,将叶青篱搀扶了回去。
出了这院子,杨桃早在院门口等着,见自家姑娘回来,忙迎上去。
见自家姑娘抽抽搭搭的却冲她飞了一个眼神,杨桃抿了抿唇,配合着一路安抚劝着,主仆两人一路回了院子。
那嬷嬷也一路劝着,将她送回偏院门口才回去。
叶青篱进了门,脸上的惊惶之色便像一层薄冰似的化了个干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将军那腰,隔着长衫也能感觉出结实紧硬,像是一块热铁。
她上一世在宋敏章身上从未碰过这样的东西——那表兄瘦弱无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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