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诀握着考古铲的握柄，他看不见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杜兰脸上现在肯定不好看——考古铲的握柄之前被他的学生们动了小心思，原本是打算给队伍里的一个学生过生日，提前用作生日惊喜的，没想到在这里起了特别的作用。
他能听见一些在外围的龙族亚人们低声讨论着天外之人手中的是什么武器，语气中带着好奇和惧怕，封诀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铲子，加上一点儿亮片就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不过这也没办法，就算龙族曾经拥有过天外之人，从这些人的反应中封诀也能看出来，上一个天外之人并没有给这里带来什么改变，如果希珀斯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这些房子的外形设计估计也是希珀斯强行让龙族亚人们习惯的。
而希珀斯对于这些的了解，只可能来自于上一个天外之人。
前辈是不想让这里改变，还是迫于外力没办法改变这里？
回想起杜兰从他出现就存在的敌对情绪，封诀可以确定是后者，房屋的改变证明龙族是愿意接受改变和进步的，但总有一些像杜兰这样的人，不愿意让龙族作出改变，这样他才能紧紧把权力抓在手中。
这儿和现代社会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容易看穿而已，想要改变这一切，依然很难很难。
罗瑞的话说完后，龙族亚人们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直到封诀听见希珀斯道：“我被迫杀了恩卡和卢，但他们离开之前并不责怪我，佩安？”
希珀斯出门之前和他解释过，佩安是恩卡的母亲，那些龙族斗士们的家属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佩安眼角有些红，但她还是站出来对着族民们道：“恩卡昨天晚上就告诉了我，杜兰族长让他和卢一起暗中干掉大祭司，他们不愿意这样做，但杜兰族长说这样能够带给龙族更好的未来……他们不愿意这样做。”
希珀斯看向杜兰，后者的脸色已经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强撑着镇定：“我对恩卡和卢的死亡也很痛心，但我绝对没有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他们甚至不是我的护卫。”
“不！”佩安忽然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杜兰的衣领，怒目而视：“明明知道他们一直想要加入你的护卫队！你就是用这一点蛊惑了他们！”
矛盾一下子从希珀斯和封诀转移到了佩安和杜兰身上，罗瑞害怕地来到希珀斯身边，后者伸..出手将他牵着，就看见罗瑞另一只手牵上了封诀的手。
希珀斯瞥了一眼愣了愣之后，还是安抚着罗瑞的封诀，眼底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佩安，你不要随便相信希珀斯的话！杀了恩卡的人是他！”杜兰有些慌，他手中的拐杖本人就被封诀打断了，这会儿歪歪斜斜快要撑不住他，而他的护卫们却没有上前——当他们看见佩安通红的双眼时，免不得想起自己的家人，如果这次被派出去的不是恩卡和卢，而是他们呢？
护卫们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父亲或是母亲的身影，父母们缓缓摇头，让他们不要掺和。
作为父母，他们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拥有恩卡和卢那样的结局。
杜兰迟迟没能得到帮助，自己也快要站不稳，到这会儿他才发觉自己真的老了——龙族并非不老不死，寿命再长也会有终点。
而他已经到了暮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雪原之下的土地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见龙神……
“佩安。”希珀斯看见杜兰脸上的恐惧，叫住了佩安，“松开他。”
佩安还有些不甘心，但依然松开了手，冷眼看着杜兰向后跌坐在了雪地上，沾了一身雪水，和昨天还高高在上的族长沾不上边。
“把他关进地牢，让他好好反省。”希珀斯对杜兰的护卫道，封诀在一边补了一句：“希珀斯，告诉他们，不用给杜兰特别待遇。”
希珀斯眯了眯眼睛，对护卫们道：“把他和那些犯人关在一起。”
这下就连佩安都愣住了，龙族不仅要处理自家的事，还要负责雪原一切罪恶的惩戒，这会儿关在地牢里的都是掠夺者的残党，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家伙。
但她一想到恩卡的死，顿时又觉得只是让杜兰和他们关在一起还不够解气，她退到了一边，握紧拳头看着杜兰被拖走。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护，相当于默认了那些罪证，封诀想着，但这么一来，希珀斯的存在也变得非常尴尬——恩卡和卢的死，虽然源头不在他，但的确是他动的手。
他正担心希珀斯会不会被责怪，就听之前那位名叫佩安的龙族女性亚人上前来对希珀斯道：“大祭司，我想请你为恩卡和卢做最后的祷告。”
“我会的，佩安。”希珀斯指尖抚上她哭红的眼角，佩恩微微垂首聆听着他的承诺，“我会为这两个孩子指明去往龙神身边的路。”
封诀听着希珀斯对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至极的声音，心中没有嫉妒，他只想着原来信仰对于龙族而言，比生命还重要。
而在这种时候，希珀斯就是他们的信仰本身。
……
“封诀叔叔，你还饿吗？我给你带了这个！”
希珀斯还要带着佩安和卢的父亲去安葬两个龙族年轻人的尸身，留下罗瑞陪着封诀。
真就是陪着，因为门口还有个帕罗守着。
罗瑞从怀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玩意儿，放在了封诀腿上，封诀努力不让罗瑞和帕罗看出来他眼睛的问题，低头作出正在看的动作，捧起了罗瑞给他的东西，薯类烘烤之后带着点糊味的香味在鼻尖飘过——看来龙族并不是纯肉食的种群？
封诀想起了希珀斯还给他的背包里那几包种子，如果能找到地方栽种，他不仅能给龙族带来新的食物，说不定还能帮助其他的种群，就算是和龙族敌对的种群，蔬菜也能成为建交的手段之一……
他正思考着该怎么好好利用那些种子，忽然想起来希珀斯说过龙族会读心，如果被罗瑞和帕罗听见他心里的话就麻烦了。
“封诀叔叔，你不吃吗？”罗瑞催促着问道，“我饿了，你不吃的话我可以吃吗？”
封诀回过神来，一边将手上的食物分成两半，和罗瑞分吃着，一边注意着帕罗的动静。
没有动静。
封诀狐疑想着，难道是希珀斯在骗他？
罗瑞欢快地吃着烤薯，就听封诀小声问道：“罗瑞，你能听见封诀叔叔心里在想什么吗？”
罗瑞咯咯笑道：“只有大祭司才会读心术呢，我还没有成为大祭司，怎么会这个呢？”
封诀：“……”
希珀斯怎么骗人！
封诀其实也能理解希珀斯这么做的原因，如果让封诀认为龙族都会读心术，肯定会随时随地提高警惕，也能保证他的安全。
不过现在他从罗瑞这里知道了真相，也就不用在思考的同时提防着会有人读他的心了。
门外帕罗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天外之人正在和罗瑞有说有笑地分吃食物，他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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