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小柳本就心虚,先被那声音吓到,抬眼看过去,夜色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惨白如枯槁一般的脸,吓得她直接躲到了同伴身后。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人?”‘鬼魂’毫不在意小柳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发问。
“见过主子。”还是同伴更机灵些,先一步认出了景岁安,随后拽着身后的小柳跪下来。
得知了女鬼的身份却并不能让小柳轻松多少,她跪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寒气顺着膝盖爬满全身,而她藏在袖子内的珊瑚坠子此刻却在灼烧着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景岁安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光,这是她入府以来对下人说得最多的一次,她就像重新找回了灵魂的空壳,身体还没有适应,赤脚踩在石砖上,让她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
小柳颤颤巍巍地抬眼,与景岁安目光接触的瞬间,她被其中强烈的期待所灼伤,这一刻,她似懂非懂地将那个发疯的男人和眼前同样变得不正常的主子联系到了一起。
“是......”她咽了咽口水,似是在吞刀片一般,“是一个男......”
“回主子,夜里的华陵山下鱼龙混杂,奴婢们只有入了夜才得空,去送经文难免被有心之人盯上,以为大户人家的下人也是奇货可居。”另一个婢女找准了时机,抢在小柳暴露前开口。
小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剧烈的跳动震得她头脑发昏,同伴的话替她解了围,可景岁安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她,似乎能直接看穿她的这些小心思。
她不知道这谎言能不能骗得过景岁安,却知道景岁安虽是主子,可只要她们咬死不认,她这个外来的‘主子’也奈何不了在这府中根深蒂固的下人。
“对。”她将眼睛垂下,盯着空荡荡的地面,眼神愈发坚定,“遇到了些流氓地痞,但已经没事了。”
随着她的话说完,死寂将她们笼罩。
小柳的手指扣着面前的地砖,耳边是她清晰的心跳声,她不敢抬头,却能感受到景岁安的视线落在头顶,她知道景岁安没有看穿一个人的本领,可那道目光却能炙烤她的灵魂,直到将她身体的水分烤干,只剩下发黑的良心。
“是我考虑不周。”
景岁安打破了沉默,这句话就像是她的最后一口气,脱口而出,也将她重新点燃的那点光亮一并带走了。
她收回了视线,眼神再一次变得晦暗无光,不知在看向哪里,沉默良久后,随着叹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她在想,或许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彻底疯了,方才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像是强行提了一口气,如今气散了,才露出荒谬的底色。
她怎么会才意识到呢?婢女所说的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会是一个死人。
心脏被什么猛地一刺,她的脊背也跟着微微弯下,就好像这样能让疼痛有所缓解。
她逃避了许久,久到成功蒙蔽了自己的内心,却还是会在这样的时刻猛地想起——对啊,赫卢那朔已经死了,死在了她的面前。
小柳注意到了景岁安的不对劲,她像是一截腐朽的枯木,在风中不知何时会倒下。小柳有些不安地拽了拽同伴的衣袖,却听同伴轻声道:“慌什么,又发病了吧。”
景岁安自入府以来就被头疾折磨着,请了许多次大夫,却无济于事,食难下咽的日子久了,自然引出了更多的毛病。但府里更多的下人却觉得,景岁安只是疯了,她的异常也只能用‘疯’这个字来概括。
小柳是唯一一个不愿意把景岁安当作疯子来看待的人,她一直认为景岁安是被什么压垮了,所以当他人都把景岁安说的话当疯话时,只有她会尽可能地满足景岁安提出的请求。
可如今,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恍惚的女人,赤着脚,披头散发地佝偻着身子站在夜色中,她第一次尝试用疯与之联系在一起,心中的不安和愧疚竟这样轻松地消解了。
她的嘴角弯了弯,轻声回应道:“是啊,是疯了。”
她欺骗了一个疯子,不过是为了省去麻烦,拿了疯子的东西,也是不愿好东西就此埋没罢了。
她暗自窃喜着,却见景岁安缓缓看向她。
景岁安的思绪像是卡在了清醒和混沌之间,逃避巨大的痛苦反而让她想起了来此的目的。
“我没什么长物。”她走到了小柳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子将手伸向小柳,“如此危险的事,以后也不必做了。”
在小柳警惕的目光中,景岁安的手掌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只耳环。
“只剩一只了,不嫌弃就拿去吧。”
这只耳环跟着景岁安来到府中时,上面满是血污,另一只不知在何时遗落。她细心地将耳环擦拭干净,边边角角的缝隙都没有放过,反正她的时间多到让她厌烦。
她被限制了出行自由,尤其是不能去佛堂,而小柳自发提出替她将抄写的佛经拿去寺庙烧了,这为数不多的善意该得到些回报。
景岁安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若倒在这,也是给人添麻烦,见小柳还在愣神,她干脆把耳环放在小柳面前的地上,不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踉跄着走入夜色,就像孤魂野鬼,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小柳盯着地上那只成色极好的耳环,眼中却没有渴望,反倒是手脚僵硬,好似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发什么呆?”同伴直接拿起了耳环,举起来借着月光欣赏着,“她自己给的,和你凭本事拿的一样,自然都是你的。”
是啊。
小柳看向同伴,月光下,同伴的样子似乎发生了变化,她盯着手中那只耳环,似是在笑,面目却是丑陋的。
“你我一人一半。”小柳的提议让同伴大喜过望,连连称赞小柳仗义。
可小柳笑了,看似是重情重义的模样,却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伸向了同伴,拖着她和自己一同坠入泥潭。
一个人无法承受的重量,那就两个人一起。
——
定北关的酒馆二楼,韩知节已经站在了门边,而门外的黑影还没有察觉到危险来临。
他的手隐在袖中,袖内藏着短刃,他虽然不想节外生枝,可眼下的情形已经让他开始思考杀人后该如何妥当地处理尸体。
他的那封密信已经送出,很快京城内就会有所动作,而这将是一切的开端,他的计划一旦开始,就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他的手贴上了门板,屏息间目光锁定了黑影的位置,用力一推,随着门发出的吱嘎声,不过眨眼间,短刃出鞘,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衣领。
下一秒,对方的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该是锋利的刀刃割开喉咙,可韩知节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手中的短刃随之顿住,在对方意识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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