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朔!”
“你有没有在听!”
赤那的声音焦急万分。
赫卢那朔始终维持着拿着纸条的姿势,短短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苍狼骑,速联。
“她就是个祸害!你不愿听,我本也不愿说。但如今证据确凿了,你也该清醒了!”
赤那的话将他刺穿,那些压了许久的念头顺着豁口,一股股地往外冒。但很奇怪,他本该生气的。他该拿着这纸条去质问她。一想到这,他的心就好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乱了。
现实是,时间会改变一个人。
但。
万一呢。
他是在想,万一是他错怪了呢?
人的心可以经受怀疑后,再靠近吗?
“赤那,这件事不许传出去。”
“什么?”赤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你还要包庇她不成?万一被大可汗发现,你有几条命去扛?”
“昨夜,我与她定下约定。五日内,她要给我长风行的下落。”
他的目光终于从纸条上移开,语气平淡的根本听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赤那险些气血上头昏过去,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才低吼道:“她说什么你便信?万一她诓你,借着联系长风行的由头与霁周朝廷私下联系怎么办?”
是啊,这些赫卢那朔怎么可能没想过,可是哪怕心中有怀疑在叫嚣,哪怕她如今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他转身上马,留下一句话后朝着营地疾驰而去。
“若有疑问,那就去问。”
————
景岁安坐在桌前,一手撑着额头,闭眼假寐。
她猜测着如今长风行有可能出现的地点,默默在心里算回信可能需要的时间,祖母初成立此商队时就立下了规矩,行动路线从来不固定,眼下倒是有些麻烦。
若联系不成是否该动温衍那条线,她在心里琢磨着,很快就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如今抛出长风行不过是抛砖引玉,赫卢那朔自以为这是她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便不能真的漏了底。
连日没有休息好,她只觉得头疼不已,帐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怀霜回来了,她也懒得睁眼。
“怎得这么慢?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门帘被掀开,人已经走了进来。
“怎么不说话……”
血腥味渐渐萦绕上鼻尖,她猛的睁开眼,对上赫卢那朔深沉的目光,身子不由一怔。
“你……”
她的鼻子一向灵敏,这味道比昨晚还要重。而他早上明明穿的白色,如今换成了玄色。她不由得警惕起来。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麻烦?”他单刀直入。
景岁安压着心慌,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
“没什么,怀霜出去了,我担心她迷路。”
她显然没说实话。
赫卢那朔也不急,缓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愿漏掉一点痕迹。
“你可有联系长风行?”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是景岁安最不擅长处理的。
她学了乖,就是不抬头看他。
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心里却思索着,究竟是哪一步暴露了,她该隐瞒多少,又该承认多少。本还打算偷偷联络上再说,并不想让赫卢那朔完全掌握她与长风行的所有联络。
可面对他的目光,景岁安只能硬着头皮尽量多瞒下些。
“特勤这是什么意思?”
慢慢抬起眼眸,淡漠的眼波中竟还有一丝无辜。
“可是我做了什么,让特勤误会了?”
赫卢那朔静静地看着她。
泥鳅,他心里想着。
狐狸不算贴切,她更像泥鳅,越是大力地抓,越滑。
一句两句,都是陷阱。你若给了她脱手的机会,她怕不是还要跳起来用尾巴给你两耳光。
所以,赫卢那朔得出结论,想要抓她不能用手。须得用网兜将她的退路统统堵死。
纸条被他正正的放在桌上,她这一刻的表情,倒是生动起来了。
“不必拐弯抹角。”他淡淡开口:“只说这是不是给长风行的。”
她有一刻忘记了呼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挂不住面了,本能地瞪向他,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似乎被他一网打尽。
这男人好似看穿了她。可紧接着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紧紧抿着的嘴唇慢慢放松,随即露出个淡笑。
“若不是给长风行的,还有其他人选?”她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的扫过后淡淡开口道:“特勤今日是去牙帐了吧?或许特勤可以说说,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否与你所怀疑的第二人选有关?”
他明显一怔。
这件事他不能说,如果不知道她的性格自然无需隐瞒,可他还是太了解了,若让她知道其中细节必然是坐不住的。哪怕是让霁周和他背了这黑锅,他也万不可能让她去冒险。
就在赫卢那朔垂眸愣神的时候,景岁安已经收起了笑容,她从来就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微微抬眉,目光已再次归入平静。
她的手指一点点攀上桌子,慢慢地覆在纸条上。
她一边淡淡开口,一边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握入掌心,“不如,我们都不问。”
她抬眸看向赫卢那朔,眼中的狡黠一览无余,“特勤只需等我给你一个结果就好。”
赫卢那朔目光一沉,下一秒猛的抓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惊的浑身一颤。从他目光中溢出的东西,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紧紧环绕住她。
“你松手!”她惊呼一声后尝试挣脱,却只是徒劳。
“收起你的小聪明,在草原这些只会害死你。”他声音阴冷,“隼我杀了,从今天起你不许联系任何人。”
她用力地瞪回去,难得一见的被怒气裹挟着低吼:“赫卢那朔,你发什么疯!”
他不恼反笑。
是,那些无法说出口的东西堵在心里的确快让他发疯。而她的不信任虽是必然,却依旧像是一把火在他心口燃烧。
她从来不是个会认输的性子,他心中苦笑,哪怕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拿她没办法。
他脸色阴沉,松开了手。
“长风行,我不要了。”
“你从今天起给我老实待着。”
看着她瞪着自己,他反倒安心了些。
哪怕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恨他身上,也好过在草原上死得不明不白。
景岁安只觉得气血上涌,唯有一丝丝的理智还没崩断。她努力压制着怒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会受伤,定不是一般人所为。是大可汗?”
她捕捉着他眼中的情绪变化,心中一紧:“所以,这事与我有关对吗?”
他不说话,但眼睛不会骗人。
“你不愿说也罢。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事还会再发生,先不说你能否自保,你若不能,第二个死的就是我。”
此话一出他终于不再逃避她的目光,只是依旧不肯松口,“那也比你闷头乱闯来的安全。用人命换来的商队,我不需要。”
“你!”景岁安被气得一口气没顺上来,却也顾不得怒意,眼看着赫卢那朔要走,景岁安顾不得生气,赶紧开口:“你孤身一人毫无胜算,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他走到门口,不再多说一句废话,大声对门外的守卫交代:“从今日起,她,不能出这帐篷一步!”
他走的决绝,景岁安本还愤愤的瞪着他,目光落在他背上,却发现那片布料已被浸透了。
她一时怔住,似乎有什么梗在心里不上不下。
他来见自己之前,还特地换了衣服。
……
可心里别扭的感觉也只是停留了一瞬,她的面色很快恢复如常,用烛火将手中的纸团点燃,丢进一旁的碗中。她坐在那,蜷缩着冰冷的手指,烛火将她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如今的局面她必须另寻出路。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个莽夫,我不与他计较,这才把心中的怒意压了下去。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目光中只剩幽深的光,冰冷刺骨。
深宫院落都不曾困住她,就这小小的帐篷也敢叫监禁?
她看向帐篷的角落,目光灼灼,没有丝毫犹豫拔出了簪子。
——
日光西斜,巫医帮赫卢那朔包扎完伤口后离开了大帐。赤那看着脸色低沉的赫卢那朔,开口竟有些犹豫,“软禁了她,那接下来呢?”
赫卢那朔脸色更难看了,却也只是保持着沉默。
赤那指着他的伤,愤愤不平道:“你这伤就是拜她所赐,你为何不告诉她。”
“算计我的是赫卢那烈,和她无关。”他声音淡淡的,却异常坚定。
赤那苦笑着点点头,“好,那你告诉我大可汗已经起了疑心,你还把这烫手山芋留在身边?”
“她如今的身份草原上谁能名正言顺的伤她?就算你把她推出去自然会有人接手的,小可汗就算为了利益也一定会要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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