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遇到危险,我不会管你。”
景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委屈成一团的郡主,语气冷淡,眸光却已褪去风霜。
“我会照顾我自己,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再赶我走。”郡主带着哭腔,话一出口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景岁安沉默了片刻,无奈道:“嗯。”
本打算伸手去扶她,谁知上一秒还哭哭唧唧的郡主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泪水,而此刻她正笑得得意。
景岁安收回了手,转身就走。郡主的笑顿时僵住,生怕被丢下,立马跳了起来,快步追了上去。
郡主小心翼翼地打量景岁安,只见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过这一次她没了赶人走的意思。
郡主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打趣道:“我就知道表姐才不会那么狠心呢。”
“景岁安。”
“什么?”郡主茫然地看着她。
只见景岁安板着脸,一副吃瘪却不承认的模样,倔强道:“叫我景岁安。”
这模样落在郡主眼中只觉得可爱又生动,笑着回道:“朵兰。”
“我叫阿史努朵兰。”
景岁安收回了目光,夜色下她脚步匆匆,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其中的愁绪无处可藏。
阿史努。
景岁安默念着,喉咙里泛起一阵微弱的酸涩。这三个字是母亲回不去的地方,是她无法触及的乡愁。她的脚步未停,微微仰起头,让夜风吹散眼中的热意。
她母亲被剥夺的东西,她终于找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
阴郁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景岁安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心软而感到后悔。
朵兰像个不知疲倦的麻雀,景岁安不说话,她就要把景岁安那份一起说了,叽叽喳喳不肯罢休。
“苍狼骑发动突袭,你将我拐走也算是帮苍狼骑多讨了个筹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那接下来呢?利用我的身份威胁我父王?还是我们先去与赫卢那朔汇合?”
景岁安不堪其扰,闷头赶路。
朵兰见状立马贴得更紧了,似是要展现自己的聪慧般开口道:“你着急忙慌地逃出来不就是为了去见表姐夫吗?”
景岁安阴沉的脸上有什么猛地炸开,顿时红了一片。
她定定地看着朵兰,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笑得愈发欠收拾,她淡淡开口反呛道:“是去见你的未婚夫婿。”
这下朵兰笑不出了,见景岁安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急切道:“赫卢那烈?见他做什么?难不成你绑我去做交换?”
“是,把你送过去,赫卢那烈不是缺一个夫人吗?我看你正好去闹他个鸡犬不宁。”景岁安冷着脸瞥了朵兰一眼,见她终于安静下来,一脸无措地跟着自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说过你有用处?那就带路。”
景岁安并不愿与人过多讲述自己的谋划,所以干脆吓唬朵兰,让她闭嘴。
可当身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时,景岁安又觉得似乎有些空荡,她瞥着低头不语的朵兰,纠结片刻还是开了口。
“赫卢那朔为何会发动突袭?”
朵兰小心翼翼地瞥了景岁安一眼,见她并没有厌恶的神色,连忙接话道:“出其不意,攻下王城?”
景岁安摇了摇头道:“方才那阵仗不算大,若是全力进攻又怎会只攻一处?还有一种可能,小规模夜袭只是一次试探。”
朵兰茫然的看着景岁安,见她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立马像个好奇的孩童般追问:“然后呢?”
“水至清则无鱼。”景岁安的眸子亮亮的,这时的她光彩熠熠,“如今的局面想要抓到些什么,需要先将水搅浑。”
说完她指着朵兰道:“把你绑走也是搅浑水的一种方式。”
她观察着朵兰表情的变化,朵兰的眼中生出一丝激动之色,像个好学的孩子,这让景岁安不自觉地再次开口:“但这还不够,这场戏是给三个人做的,若赫卢那烈不入局就难办了。所以场面越乱越好。”
她其实并不需要朵兰这个人质,她只需要让乌孙王知道是她绑走了郡主,然后再想办法暴露赫卢那烈的藏身之处。
剩下的,就看赫卢那朔如何处理了。
“所以你要亲自去找那个混蛋!”朵兰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对景岁安的崇拜,“你跟表姐夫提前约好的?”
景岁安再一次被那三个字呛到,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猜的。”短短吐出两个字,遮掩着她眉眼间的不自然。
这下朵兰更激动了,比起好奇,更是多了些少女对于爱情的憧憬,“那你们真是心有灵犀,他怎么想的你都猜得到。”
童言无忌,杀伤力却巨大。
景岁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搓揉着衣摆,抿了抿嘴,心里似乎有一股暖流,却不知该如何安放。
她想解释,她并非只会猜测赫卢那朔一人,她猜别人也大多是精准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月光穿过云层,洒在她的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月亮时,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闯入了她满是算计的脑袋中。
此刻,她与赫卢那朔,正沐浴着同一片月光。
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嗯,他如何想的我猜得到。”她转头看向朵兰,“我如何想的,他亦是一看就懂。”
默契,她将这一切归为聪明的合作者之间才有的默契。
朵兰看着她,不自觉地将许多话咽了回去。眼前的画面,她哪怕多说一个字也是打扰。
月光下,那个一向冷着脸的景岁安正双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笑容毫无防备地在堪比面具的脸上荡漾开。
她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面部肌肉的背叛,这笑容也只是轻轻地绽放了一瞬,其中包含的东西却足够有重量。
——
乌孙国王城内,大殿中跪了一片臣子,个个面色焦灼。
“王上,若再一味地拖延,恐城门将破!”
“至少也派遣援军,不至于撑不到天明啊!”
……
乌孙王在一众七嘴八舌的恐慌之言中眉头紧锁。他自是明白事态严峻,可夜袭并非赫卢那烈提前告知的进攻时间。
他可以出兵,但绝不能贸然入局,更何况这局将他困住,受益人却是赫卢那两兄弟之一。
他们二人拼命,被牵扯进去只会惹一身腥。届时无论结果好坏,他都将陷入被动,他所做之事会被如何定义,可就全看赢家如何判断了。而那个阴险的小可汗可不是值得他孤注一掷的合作伙伴。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桌上,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大殿内的嘈杂。
“等!跟他熬!有守城的优势在,还怕他不成!”
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身体紧绷得像是一触即发的弓弦,这时没人敢轻易开口触其霉头。
殿外却在此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众人皆是心中一紧。这大殿已无力招架任何坏消息了。
“王上!不好了!”内官边跑边喊,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内,身后还跟着一个丢了魂的狱卒。
乌孙王目光狠戾地瞪过去,却意外地没有动怒,怒极反笑,“慌什么?本王还有什么坏消息不能承受的?”
“赫卢那朔攻进来了?还是守城将领撑不住了?”
内官站定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郡主被绑走了,被……被那个额间有红痣的囚犯绑走了!”
酒杯猛地砸在内官身边,伴随着巨响摔得粉碎。
内官双腿一软,摔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其余人也皆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赫卢那朔!”乌孙王咬牙切齿地念着。
他这时才明白,突然的夜袭和景岁安的现身并非毫无关联。如今串在一起,他竟觉得他的好侄女真是嫁对了人,一个诡计多端从内渗透,一个冷血嗜杀从外进攻。
呵,倒是妇唱夫随,硬逼着他入局。
他的脸色愈发骇人,大臣们还没搞清楚那个额间红痣的囚犯是什么来头,就听乌孙王的声音带着怒极的颤抖,一字一顿道:“打!派遣援军!跟他打!”
他气愤,却不是因为被动入局,而是因为这一切他本可以阻止的,却被一个半大女娃娃玩弄于股掌之中,到头来这身不由己的局面,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
大臣中,只有一老臣见识过景岁安与乌孙王的博弈,在众臣子退下后,独独他被留下。他明知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无比凶险,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王上有何吩咐?”
乌孙王的脸上怒气渐消,眯起眼都遮掩不住其中的阴狠谋算,“你悄悄出城,替我给赫卢那朔递个话。”
老臣俯身过去,听罢,面色凝重。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相信这已经是这场困局中唯一的解法了。
乌孙王看着他明知此行危险却不见慌张的模样,叹着气道:“他在等的,就是你的出现,你定能活着回来。”
这话是安慰,二人都心知肚明。
老臣跪着却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安慰道:“王上,不过是区区夜袭,臣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说罢他磕头跪别,“臣,去去就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