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却连涟漪都没能激起。
观南不是没有听见，而是听见了，却无法理解。
修仙？
这两个字她当然认识，可当它们从何惘嘴里说出来，用这样平淡的语气，她好像理解不了。
“……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
何惘没有重复，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眼见气氛有些诡异，观南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修仙。”
“……”
确定了，再听一遍观南也依旧无法理解不了。
“今晚的事你看到了，魔越来越多，普通人遇到它们已经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地为她分析起现状，“你今天活下来，是因为那道屏障，但下一次呢？”
虽然他说的很客观，但这近乎威胁的话，确实让她感到一丝害怕。
最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想过还有下一次，她只想把今晚熬过去，忘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她普通的生活。
“我不是在吓你，”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用词不当，何惘再次解释道：“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那道屏障的出现不是偶然，你与普通人也并不一样，不管你想不想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低声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小小的音量，“我不知道什么屏障，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那你想知道吗？”
观南愣住了。
“你想知道那道屏障是怎么出现的吗？”何惘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想知道今天那个东西是什么吗？你想知道……如果你下次再遇到它，该怎么活下去吗？”
毫无疑问，她是想的。
她想知道那是什么，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想知道下一次……
如果真的有下一次，她该怎么保护自己，保护像今晚那个孩子一样的人。
可她也害怕。
何惘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让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静的夜晚中，观南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不懂。”
“没关系，”他耐心地劝道：“没有人一开始就懂。”
虽然道理是这样的，但观南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帆布鞋已经旧了，边角磨损，沾满了灰尘。
“……我没有钱。”她的声音更小了。
何惘沉默了一秒。
“修仙不收钱。”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收的是资质和心性。”
观南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资质，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心性。
毕竟就算何惘再怎么说她与普通人不同，她也是如假包换的普通人。
“我想要考虑一下……”
最后，观南只是给了他这一个答案。
“可以，”他松了口气，至少开始考虑比直接拒绝要好很多，于是他掏出了一张名片塞进观南的手中，“如果你考虑好了，就打电话给我吧。”
几秒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何惘又多问了一句：“你……有手机吗？”
正准备看名片的观南顿了顿，居然没忍住抬起头：“有的，你放心吧。”
她的眼里，有一点无语。
何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略显多余的问题，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观南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她才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白色的卡片上，印着两个简洁的黑色字体，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将名片小心地折好，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做完这些，她才拖着那副疲惫到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了家，然后，将自己整个迫不及待地扔进了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可下一秒——
她猛地弹起来，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后背一大片的伤口根本没办法让她躺下睡觉，最后，观南只能艰难地翻了个身，让自己趴在床上，尽管很不舒服，可她实在是太困了。
很快，她就入睡了。
梦里，有一点青草的气味和花香。
花的味道是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还有一丝……酒的凛冽。
这份意识让观南渐渐地睁开了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看到那破到掉渣的天花板。
可入目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是她从没见过的大海。
海风的咸交织花朵的香，一同拂动她的头发，吹过她的脸颊。
吹拂的真实感觉让她瞬间呆住了，随后没有犹豫，观南立刻抬手掐了一把自己，却发现居然是疼的，不是在做梦。
可……可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啊！！
这里明明就是游戏里的场景？！！
是她那个玩了无数小时的游戏，是她最熟悉的蒙德！
“风带来了故事的种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随之而来的，是缓缓流淌的琴音。
观南身体一僵，连头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嘴就不自觉地张开回应道：
“……时间，使其发芽。”
风吹来了那抹绿色，白色的塞西莉亚花轻轻颤动，紧接着那件披风轻飘飘地落下，温迪停在她面前，奏响那把天空之琴，“异世而来的客人，就让我巴巴托斯——做你的倾听者吧。”
……是温迪。
活着的温迪。
什么社恐，什么害怕，观南此刻都抛开了，她呆愣了一秒，但在这一秒后，她没有犹豫，迅速上前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的，是温热柔软的，真实的皮肤。
他的脸颊，甚至还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
那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确凿，简直是不容置疑地告诉她，这不是幻觉，不是梦。
这是真的。
温迪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歪头发出了一声疑问，“诶……”
“是真的啊。”
她的手指还贴在他脸颊上，指腹下是温热真实的触感，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温暖了她整个身体。
“这……不是在做梦吗？全部都是真实的啊。”她问出这句话时，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她理不清，只知道更多的是她的震惊。
如果提瓦特是真的，如果温迪是真的。
那护盾……果然也是钟离在保护她吗？
陪伴了她那么久的游戏，大家……也都是真实的吗？
“真与假的界限，只不过是人的一念之差而已。”温迪看着她复杂的面容，在一笑而过后，微微低下头继续奏响那把琴，“不过在我看来，此刻我们应该算是真实吧。”
他温和的声音与清澈琴音融为一体，驱散了观南有些哽咽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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