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濯画扶着他的手臂站稳,抬头朝那魅魔逃离的方向看去。
“别让它跑了。”
封弦玉点头,转身追了上去。
被困在石柱上的紫华宗弟子此刻纷纷苏醒。他们揉着眼睛,茫然四顾,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的余韵。
虞濯画扫过他们,若有所思。
漆冬林是偷跑出来的,沈瀚青不好阻拦,便让那魅魔将他们困在此处。一来,可以保紫华宗少主平安,二来,也可避免他们知晓他的计划。
漆冬林与方韵不知换魂之事,还以为虞濯画是才赶到这里。他推搡着身旁那些还在发愣的弟子,催促他们向虞濯画行礼。
“还不快谢过小师祖?否则你们都小命不保。”
虞濯画却一把推开他。
漆中野那般心思缜密的人,竟然会有他这样没心没肺的儿子。天真、无知、鲁莽、直率,如此不堪重用,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就眼下而言,他不知漆中野与沈瀚青的恶行,倒也算独善其身了。
她绕开漆冬林,看向方韵:“有一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方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块令牌便被递到了手中。
虞濯画将长老令塞进她掌心,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封弦玉的方向追去。
方韵捧着那枚温热的令牌,低头看去。灵光浮动,渐渐映出一道影像,武京墨浑身狼狈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她眼睫轻颤,拿着令牌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一脸不可置信。
“阿兄……”
令牌记录了武京墨对她所说的话,画面中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而疲惫。
方韵看完影像,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她咬着唇,跌跌撞撞地要往虞濯画离开的方向追去。
“阿韵!”漆冬林拉住她,“你去哪?那里面全是魔——”
“我爹……”方韵甩开他的手,声音发颤,眼眶已经红了,“他在里面。”
漆冬林张了张嘴,没再拦。
方韵提起裙摆,追着虞濯画的方向跑进了迷障深处。
雾气很快将她的身影吞没,只余下凌乱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漆冬林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愣着干什么?跟上去啊!”他朝身旁的弟子吼道,“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们的皮!”
弟子们面面相觑,连忙提剑追了上去。
伏魔境越往深处,魔气越浓。脚下踩着的土地松软黏腻,偶尔会陷下去一些,不知底下埋着什么。
这里不仅封印着四只上古魔兽,更有数百只修为不等的魔兽。方敬元如果还在沧澜地中,那此处的魔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那魅魔修为不高,方才又被净火灼伤,逃不了多远。
封弦玉追了不过片刻,那魅魔便从半空中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它已能化形,此刻因受了伤,魔力不济,显露出半人半魔的模样。五官模糊,隐约能看出是一名女子的长相。
它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站也站不稳,捂着脸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害人!”
声音尖锐凄惶,听得人耳膜刺痛。
封弦玉站在不远处。
“抬起头来。”
魅魔惊恐地抬起头,看见说话之人眼尾的魔纹浮现了一瞬,很快便又隐去。
尽管在伏魔境中被关了上百年,但身为魔的它,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位少年,身上不仅有修士的灵脉,还有魔族的印记。
那魔纹一闪而过,却让它的魂魄都在战栗。
如若没猜错,他就是寒关之主,魔族的新王。
魅魔爬起来,跪在他脚边,额头贴着地面:“……参见主上。”
“方敬元在何处?”
魅魔没听过这个名字,如实摇头,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颤。
封弦玉越过它,望向前方。再往前,就是罪墟,封印四大魔兽的地方。
他换了个问法:“你们的藏身之所,在何处?”
魅魔低着头,血水混着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它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主上恕罪,小的不能说……”
封弦玉睨它一眼,一道灵力凝如绳索,瞬间缠上它的脖颈,仿佛下一瞬就能夺走它的呼吸。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怕沈瀚青。”
她语气笃定,却又带着些疑惑:“你连死都不怕,却惧怕一个掌门?”
封弦玉收回灵力,魅魔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虞濯画走到近前,指尖燃起一簇净火。金色的火光在她指端跳动,她将手伸到魅魔眼旁,火舌几乎要舔上它的睫毛。
“一个人修,能比净火还可怕?”
金光照进魅魔眼底,它仿佛想起了异常恐惧之事,瞳孔骤然放大,面部开始扭曲,五官不停变化,口中痛苦地嚎叫着。
那个人的手段之残忍,他们修士怎么可能知道?
魅魔抱着头撞击地面,血混着尘土糊上脸,它嘶声喊道:“主上,求您杀了我!您杀了我吧!”
封弦玉蹙了蹙眉,他听见了更遥远的魔吟。
一声接着一声,从地底下传出来,荡起尘土。那些痛苦哀吟直击人心,将四下迷障都震得散了些。
虞濯画并不能听见魔吟,但她感受到了周围的异样。
沈瀚青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它们如此恐惧。
封弦玉蹲下身,伸手触摸地面,掌心贴上泥土的瞬间,灵力迸发而出。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裂开一道缝隙,土缝如蛛网蔓延,瞬息间便已破出一个大洞。
碎石尘土簌簌地往下落,发出细碎声响。
他将虞濯画揽到身旁,破开迎面扑来朔风,带着她一路坠了下去。
地下很黑,越往深处越冷,魔气却越稀薄。
不知下坠了多久,虞濯画的脚才踩到了实地。
那魅魔撞得晕死过去,也跟着一起掉了下来,临落地之际,封弦玉用灵力拽了它一把,这才没直接摔死。
虞濯画指尖掐着净火,照亮身前一步距离。她看不清洞中全貌,只能看见身旁粗糙的石壁,墙上占满了干涸的血迹,人血与魔血混在一起,留下暗沉的痕迹。
“这里是……”
话音未落,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双眼睛。
红的、绿的、金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诡异至极。
虞濯画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封弦玉的胸膛。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安稳。
那些眼睛盯着他们,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空气中几乎察觉不到魔气,仅有的那丝丝缕缕,还是魅魔身上散发出来的。
虞濯画压下心底的惊骇,净火在她掌心愈来愈烈,金色的光芒渐渐扩散开去,照亮了周遭的景象。
她看清了那些眼睛的主人,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魔。
有的匍匐在地,有的倒挂在穹顶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雀鸟,大的竟有数丈之高。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被锁链束缚着。
粗重的铁链从它们的四肢、脖颈、躯干穿过,深深钉入地面和墙壁,将它们牢牢禁锢在这片地下空间中。
这些魔身上并没有魔气。
虞濯画声音发紧:“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魔……”
她数不清有多少只,它们的脸上都带着惊恐。而那些锁链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出自仙门之手。
封弦玉并指,凌空划出数道光刃,将它们身上的锁链一一斩断。
“此处,恐怕就是沈瀚青炼化魔气之地。”他蹙了蹙眉,“修士不可直接修炼魔气,但沈瀚青手上有一枚诡异的指戒,可调用魔气。”
那一定,就是他抽走了它们的力量。
“方敬元或许就在这里。”
洞很大,虞濯画继续往深处走,途中见到的魔兽无一例外,都失去力量,只剩一副躯壳。
封弦玉将它们尽数救下,可这些魔仿佛已丧失了生机,离开了锁链的束缚,也只是奄奄伏在地上。
魅魔不知何时醒来,一睁眼就开始大吼大叫。
“你们别怕,魔尊来了!”它对那些魔说,“主上是来救我们出去的!我能也能回家了!”
听见这话,那些魔才有了反应,悉悉索索爬起来,望向封弦玉的背影。
“魔尊?”
“那分明是个修士。”
“魔帝解行渡死后,寒关早就成了荒芜之地,我们哪还有家?”
魅魔急了,声音拔高:“是真的!”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被幽暗吞没。
但虞濯画还是清晰地听见了一句话。
“唯一的血魔后裔,早就在百年前死于拂生剑下。”
“那是魔族最后的王族血脉。”
虞濯画心下泛起顿痛,脚步不觉中慢了下来。
她能听见,封弦玉一定也听见了。
这还是重逢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直面此事。
她想回头,却又不敢去看他。
忽然间,掌心传来温热。
封弦玉握住她的手,迈开步子,牵着她往前。
虞濯画错愕一瞬,抬起眼,只能看清他的侧脸。净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说来也怪,当初分明是封弦玉入魔在先,他杀了那么多人,而她不过是替天行道,以剑诛之。
为何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很心痛,甚至会无来由地自责愧疚。
这种错觉,有时会让虞濯画觉得,百年前封弦玉是被迫入魔,被迫血洗泉山,而她也是被迫杀了他。
通道很长,他们还没有走到最里面。
脚下的路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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