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想起了令他无比嫌恶、不堪回首的旧事,霍辞远最后一丝理智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只是一心想要当即杀了霍策白,方能平息内心的滔天怒火。
“陛下息怒!”宁渡立即上前一步,躬身求情:“如今真相尚未全然查实,还望陛下暂且从轻发落四皇子殿下。”
霍辞远闻言,抬眸看向覆着阎罗面具的宁渡,随即缓缓松开扼着霍策白脖颈的手,眼中的戾气逐渐消散,回过身重坐在主位上,耐着性子,淡淡开口:“既然你这般不堪提携,那东宫的庇护,你也不配再享有,将东宫的玉牌交出来。”
方才霍辞远雷霆震怒、欲要杀了他的模样,到现在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光是细细想来,都会吓得他手脚发僵。
眼下对于霍辞远那不容抗拒的命令,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颤抖,低声应道:“是......”
而后,他自怀中取出了玉牌递上,温海怀走上前接过,转而呈至霍辞远的手中。
霍辞远摩挲着玉牌,面上的怒意未消,冷声道:“霍策白,收好你心底那些龌龊算计,莫要一再勾起朕的杀心。太子执意护你,朕不会阻拦,但你若敢利用储君,搅动时局,妄图染指储位皇权,朕必将你千刀万剐,绝不姑息。”
“臣......谨记陛下训诫,不敢有半分妄念。”
霍辞远已然没有耐心再继续待在此处,他缓缓起身,径直朝外走去。行至门口时,脚步忽顿,侧眸瞥了霍策白一眼,语气冷淡至极:“还有,你莫要痴心妄想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听懂了吗?”
霍策白转过身,伏地叩首,声音极低:“臣听懂了。”
出了四皇子府后,霍辞远面对着身侧的宁渡,话语里藏着深意:“大司马,此事还尚未了结,暗处冷箭难防,你万事多加提防,定要护好太子。”
宁渡躬身行礼,恭敬应道:“是,陛下!”
“对了,你若见到太子,替朕带句话给他,待他身子稍好些,便入宫来见朕。”言罢,在欲要转身离开时,似是想起尚有未尽之言要交代。
良久,霍辞远看着他,声线缓和,言语之间意有所指:“你本不必如此覆面示人,这般遮掩度日,想来也挺辛苦的吧,宁渡。”
听到这话的宁渡诧异地抬眸,直直迎上霍辞远那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目光。刹那间,脑子里便想起了溪銮宫那夜的大火,楚卿将年少的霍扶辞紧紧护在身下,气息逐渐微弱,对着他声声叮嘱:“阿辞,往后......没有了母后庇护,你父皇日理万机,未必能时刻照拂于你。身为储君的你,前路必定举步维艰,辛苦了,阿辞。”
往事瞬间散去,面具下,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陛下言重了。”宁渡垂下眸,不敢再与霍辞远的眼神对视上,生怕心底的隐秘尽数暴露在他面前。
“罢了,你原本也就无需朕多操心。”话落,霍辞远没再说半句话,转身便踏入了御轿。
“臣,恭送陛下!”宁渡微微躬身垂首,而后目送着鎏金御轿渐渐远去,心中百感交集。方才在四皇子府邸内,那般暴怒狠戾的霍辞远,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长久以来,他一直自我断定,大昭朝的帝王霍辞远,不过是一位连发妻都护不住的软弱傀儡。也正因如此,他对霍辞远的怨恨只增无减。
倘若没有当年溪銮宫的那场大火,他本该是鲜衣怒马、得父皇母后偏宠的太子;倘若他的母后没有薨逝,他也不必藏起容貌,步步为营,做这隐忍筹谋的大司马宁渡。
那场大火,彻底夺走了他唾手可得的一切,烧尽了他所有的顺遂光景。
“阿辞,你要答应母后,往后无论遭遇何等的委屈苦楚,万万不可记恨你父皇,更不可心生谋逆。其实......你父皇心里最是疼你的。”他的母后哪怕在临终前都在想着在他面前维护霍辞远,句句叮嘱他莫要记恨。
可多年来,他刻意将这番叮嘱压在心底深处,不愿记起半分。毕竟,支撑着他熬过无数晦暗日夜的,从来都只有无尽的憎恨与复仇。
“宁渡!”
一道愤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霍策白从府内走出,一步步走到宁渡的身前,语气中带着愤恨:“是你在陛下面前暗中进言,引得陛下对我起疑心,从而收走了东宫玉牌。不愧是手段狠戾的大司马,这步棋下得当真高明,既剪除了两方势力的羽翼,又想借机除了我这位四皇子!可令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使得你非要置我于死地?”
闻言,宁渡低低笑出了声:“四皇子此言差矣。臣与殿下之间素来无宿怨,更从未动过欲要除掉你这位毫无实权的四皇子这等心思,这般劳心费神却无半分益处的事,臣不屑多此一举。”
“照你这般说,你此举只是执意要与我作对?”霍策白目露凶光地看着他。
“作对?殿下不妨想想,你我相争,臣能得半分好处?”宁渡冷嗤一声:“若臣当真欲置殿下于死地,方才在府内陛下震怒时,臣何必多此一举出言劝阻,殿下说是不是?”
“不必装模作样!你无非是记恨神女祭那日,我拆穿了你暗藏的心思。”霍策白自以为看透了他的算计,冷哼道:“你武功高强、擅于谋术,完全没必要当东宫的一条狗,故而,你必然有所图。也唯有太子皇兄心思纯粹,才全然信你,将你视作心腹。”
宁渡并未急于辩驳,反倒是慢悠悠地开口:“殿下不必妄自揣测臣的心思。与其耗费心神猜忌臣,不如扪心自问,自幼处处护你、事事容你的太子殿下,你何以对他恩将仇报?”
“我没有!”霍策白张口狡辩,一如既往地巧言掩饰:“我从未有过害太子皇兄之心。”
“倒是臣从前小瞧了殿下,这般颠倒黑白的演技,着实炉火纯青。”宁渡微微俯身逼近,目光紧盯着他强装镇定的眉眼,冷声道:“殿下莫非当真以为,太子看不出你那些小动作?仗着太子素来对你宽和纵容,便次次拿他软心肠肆意算计?”
“宁渡,你休要挑拨我与太子皇兄的手足情分!”
宁渡轻笑几声,字字戳破了其中内情:“殿下心里清楚,蕲周那群太监奔赴永城的真实缘由,也清楚他们是奉了谁的命令。你早料定此事败露会掀起何等的风浪。一旦构陷得逞,臣就会被扣上谋逆重罪,朝野上下也自然会认定,是太子殿下纵容心腹谋反。届时,太子轻则被废黜,重则性命难保。”
眼见实情被他轻易揭穿,霍策白只能继续强装镇定,厉声反驳:“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东宫玉牌偏偏在殿下手中遗失,蕲周乱党又恰好持此玉佩行凶作乱,殿下却说与你无关?这般说辞,陛下会信吗?亦或是,殿下自己信吗?”宁渡字字句句带着讥讽之意:“殿下日后行事,好自为之吧。”
待宁渡跃上骏马的那一刻,霍策白死死盯着他,开口威胁:“宁渡,我迟早会寻到你的把柄,定要让太子皇兄亲手斩了你这条恶犬!”
“好,臣等着殿下。”话音刚落,宁渡便骑着马,径直地离开了。
回到东宫,霍扶辞将今日随圣驾去往四皇子府,以及亲眼目睹的种种,尽数说与秦嫚听。
而后,他神色淡然,冷笑道:“这两日,霍策白便会来东宫向本宫哭诉。”
在此番事件中,最令霍扶辞怒气难消的,并非是霍策白假借他的太子名义号令行事,而是往日里在他面前一向温顺恭谨的四皇弟,竟纵容蕲周残害无辜官吏百姓。
真正看穿他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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