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撂下残局,转身即走,他攥着楼梯扶手的指节青白,止不住颤抖。
“哥。”齐行山追他上楼。
“别喊我哥。”他不想在齐行山面前失态,看向客厅另外两人。
陈父面色铁青,抓起茶几的摆件做势要往他身上砸去,喝道:“反了你了!”
陈竟客不改冷色,淡声道:“我怎么你?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态度:恭喜啊,老来得子,不容易。”
“小客,你别跟你爸吵。”齐母出言想劝住父子二人。
“好啊,我不吵,你们慢慢聊。”陈竟客哂笑,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混账!”
陈父的骂声和房门回声在客厅荡了几圈,齐行山缓慢扫视了两人,他眨眨眼,忍回眼眶的热意。
“我也先上楼了,爸妈早点休息。”
齐母伸手,去拉儿子的手臂,被齐行山不着痕迹地躲过。
*
一个人待着会好点。
陈竟客拿起手机又锁屏,陈父就在楼下,还要不停打来好几个电话。他挂了又挂,不知过了多久,最后长按关机,终于清净了。
B88佩服到星星眼,果然,这就是影帝吗!!
它电子屏上一分钟闪过好几条颜表情,毫不吝啬夸夸:“宿主!你怎么这么厉害!爆发力好强!88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真情实感的演出呢!!”
“演出?”
不同于系统的兴高采烈,陈竟客低声重复道。
他就着浴室的灯光,翻来覆去看指腹上的伤口。裂口很小,碎裂的瓷粉混杂进血肉里,流血过的地方,神经一跳一跳发疼。
不是演出。他确实是真情实感。
陈竟客倒是没有兴致给系统介绍自己的家庭秘辛,真要说完,今天晚上不用睡了。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把自己十七岁的怒火全部宣泄了出来。
对着副本,出了十年前的一口恶气。
手指在热水下冲洗,边缘渐渐泡发成浅白,肉色很嫩的缩在伤口深处。
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当年的事,结果现在还是能被随随便便挑起情绪,失态地再发一回火。
陈竟客喟叹,越活越回去。
“笃笃笃。”
有人敲门,轻轻叩了三下。
开门,意料之中是齐行山,拿了沓创可贴,低着头又不说话。
齐行山自己的伤口也大剌剌裸露在空气中,没有处理。少年身上也带着洗完澡的湿热水汽,手上的创可贴显然是个借口。
这个家马上要成为真正的三口之家,以后怎么介绍这两个姓各不同的哥哥都是个问题。
表面一派祥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被排斥到旁边。
陈竟客突然感觉有些同病相怜。
齐行山带上门。
下一刻,他从身后环住了哥哥的腰:“哥,我能来找你吗,我不想一个人睡。”
陈竟客应该拒绝他的。
掌心已经贴上了叠在他小腹上的手,齐行山收了力,怕他挣脱或拒绝。身后的身躯微微颤抖,攥着他衣角的动作更紧。
他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抱这么紧,手不痛吗?去把伤口包扎了。”
他耐下心来,一根一根拆开手指的束缚,齐行山的指尖蜷缩在他手掌上,口子比他的更深,但已经不出血了。
两只手,同样赤/裸着伤口。
陈竟客坐在床边,拿起一张创可贴,捉住这人手腕,不让他乱动。
指腹摸了十几年琴键,摸上去粗糙,能扎这么深,这傻子刚才在楼下,估计用了死劲去攥那些瓷片。
处理好齐行山的伤口,他也摊开手,任由齐行山帮他贴好创可贴。
草本植物气味清苦,混杂进淡淡的血腥气,勾得人神经发痒。
齐行山弯了弯指节,伤口传来股紧绷感,疼没那么疼了。
好像被母亲蒙在鼓里的震惊疼痛也隔了层水,触感没刚才那么明显。
但这也不能掩盖被抛弃的事实。
所以他推开陈竟客的门。
看到他哥前,他想了好几种说辞,瞥见陈竟客的瞬间,所有话都堵回了嗓中。
所求所想,唯有上前一步,让这个家里唯一能好好看着他的人做点什么。
拥抱他,接纳他。
甚至不拒绝他。
最好像现在这样关上灯,没有月光的夜里看着彼此的眼睛,共享一片体温。
“我今晚吓到你了?”陈竟客睡在里侧,把枕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齐行山摇摇头。
黑暗中,对方的瞳仁清澈黑亮,清明得仿佛没有半点睡意。齐行山闷闷咳嗽,说:“没有。”
“哥没有吓到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艰难地挤出话语,“太突然了,我妈从来没有提起来过他们还想要一个。”
“这不怪你。”
“是吗,”齐行山无奈笑笑,小声说,“我一直还以为自己是累赘,爹不亲娘不爱,小小年纪来内地。”
他话音很轻,仿佛是在陈竟客分享秘密:“你知道么,最开始我普通话都讲不明白,还要被班上同学笑话。什么都不习惯,什么也学不懂。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从始至终不适应这个家的,是不是只有他。
他比陈竟客小七个月,比齐母肚子里那个孩子大十七岁。
十一岁被母亲拽着手拉进陈家,漂亮哥哥冷着脸,念错了他的名字。父亲给了他个红包,美名其曰改口费。
封纸在梅雨天里放久了,触手生潮。齐行山乖乖收下,笑眯眯改口了父母,哥哥。
而陈竟客冷哼一声,把自己锁回房门里去了。此后他和陈竟客井水不犯河水,一个缩起来,一个锁起来。
直到他对继兄做了那些不可言喻的梦。
他想过很多。七个月陈竟客就能先他一步,离开这个狭隘的家,陈竟客的世界会一瞬间变得很大很大,认识很多很多人。
他们再也没必要留在一个城市,共同处在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屋檐下。
之前他觉得七个月很多,和现在那个不知男女,满怀全家希望期待着的小生命所差的十七岁相比。七个月只是短暂一瞥。
刚才在浴室里他思绪乱荡,或许下个暑假再见到陈竟客,有个牙牙学语的小东西和他抢哥哥这个称呼。
胡思乱想被掌心的温度安抚了。
齐行山抬眼,他哥抚上他侧脸,轻轻掠过眼尾,似乎要擦净还没流出来的眼泪。
“行山,你不是累赘,不要把自己想的这么糟糕。”陈竟客斟酌道,“这从头到尾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哥,那我还想叫你哥。”
“嗯,”陈竟客应了,“随你。”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少年人的疑心一起,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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