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十年，也是靈越尧痛苦的十年，他找不到宝栖玉，他像是一个鬼影被困在一方天地，从头到尾，从东到西，方方寸寸只有他自己。
找不到宝栖玉，任其呼喊也再无回音。
他又哭又笑像是被人随便抛弃的一件东西，风吹雨打，随尘飘荡。
已经忘记了时间长短的靈越尧恍惚，身体轻盈无比，突然，一道风响夹着哭腔的声音在唤他，“靈越尧。”
靈越尧面无表情，却还是掩盖不住身体轻微的颤栗，似乎不用辨认都知道是故人的声音。
白茫茫一片，他僵硬着眼珠子试着寻找那道声音。
下一刻，那道梦寐以求的身影往他这边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寻找庇佑的小孩。
靈越尧呼吸僵持，眼眶氤氲着雾水，几乎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进他怀里的人。
“宝宝…”
嗓音因为长久高喊撕裂而沙哑不堪。
宝栖玉眼中的欣喜变成了茫然，无措地摸着他脑袋，“阿尧，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
靈越尧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痛而白了头。
即便时隔这么久，他的意识已然过了十年，但靈越尧依旧一想到就心疼的觉得呼吸都刺痛，死亡的感受她肯定害怕极了，一滴一滴的泪打在宝栖玉手上。
宝栖玉仰起头无措，她还是第一次见靈越尧哭，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一口安抚他，“把你吓着了是不是，乖乖不哭，我没事呢。”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训她不害臊，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她，眼底的泪花毫无遮掩地落下来。
失神落魄的还没有从巨大的痛苦中挣脱。
宝栖玉心底被砸的委屈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心疼，踮起脚尖吻吻他，“我亲亲，不怕不怕，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靈越尧乖乖的一动不动任她亲着，仿佛这样还能感知到她活着的真实。
“不怕，不怕”，宝栖玉一下又一下的亲着，把靈越尧那颗破碎的心一点点补完整到微弱跳动。
两人跟对方说话就跟哄小孩一样。
小蝴蝶从宝栖玉头上飞出去，委屈地匍匐在她胸口，和她的心跳同频在了一起。
宝栖玉眼尾泛红，哄完靈越尧就委屈巴巴地控诉，埋进靈越尧的胸膛里，带着一点哭腔。
靈越尧安抚地顺着她脊背。
周围的环境在一点点崩塌消散，连风都没有半点声息。
……
靈越尧突然警惕地看着四周，也不知道记忆中的地横蚖有没有拿到蝶骨，他们所处的环境实在诡异。
异动不知道是从哪开始的，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拧起了一股墨色的涡旋，是祟气。
靈越尧伸长手臂紧紧抱住宝栖玉，祟气虽然都无法入侵他们的身体，但这个被人养出了灵识的祟杀伤力还是很强的，对上肯定会受伤。
那邪祟转瞬间就扩张成数丈宽的巨洞，撕扯得周围都裂开了，靈越尧反应极快，指尖灵光一翻，挡住了周遭的气流。
他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在她腰后，把人护得严严实实，定住脚跟像是一座威严高大的山。
涡旋的吸力越来越强，就在这时，涡旋边缘突然闪过一道黑色影子。
是地横蚖。
他半个身子已经被扯进了墨色中心，只剩下一只手还在往外伸，指尖的灵光已经快散了，却还在拼命地将这些祟吸进体内。
整个身体被项锦死死缠绕勒住，发出了血红色的警告。
他在自戕。
动用项锦摧毁自己身体，是已经到了没有任何退路下的孤注了。
他没有引爆留给他保命的光团？
“抓紧我。”靈越尧低头看了眼宝栖玉，毫不犹豫带着她往漩涡深处钻，伸手引出体内的灵种，淡金色的灵气骤然炸开，像一道屏障硬生生扛住了涡旋的撕扯力。
那些藏在涡旋里的黑色触手张牙舞爪地扑过来，靈越尧的肩膀已经隐隐出现几道伤痕，宝栖玉连忙用手挡在了靈越尧后颈上，宝栖玉体内的灵力堪堪为靈越尧挡住了一点伤害。
地横蚖也看到了活过来的两人，见他们往漩涡中心里陷，焦急地摇头。
这里的漩涡是芃消岁长达十年输送进来的祟气，威力巨大，掌握不好度可能会损毁回墟，也可能会被卷进暗无天日里。
这也是为什么地横蚖想用项锦结束生命，把自己的身体变成收纳邪祟的容器，然后再自爆。
同时也避免剩余祟气吸走他身上残留的灵从而壮大自身，用项锦自裁身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灵会回归到项锦上被带回烛停嶂。
一刹那，靈越尧终于抓住了地横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宝栖玉担心的紧皱眉，埋在靈越尧脖颈倒没几分害怕，只是看到靈越尧如此有些烦躁。
发间的小蝴蝶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担忧，轻微震翅，灵力还没有散出去就被靈越尧另一只手抓住了，“宝宝，不可。”
小蝴蝶是五灵物，虽说一旦动用了这灵暴必散，但回墟也会被破坏，到时外面的世界将会受到影响。
宝栖玉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没说话，小蝴蝶乖乖回到她耳骨上卧着。
靈越尧往前拉了一把地横蚖，旋即磅礴的灵气像潮水一样从靈越尧体内涌出来，劈碎了墨色的涡旋，一道道尖利的嘶鸣呼啸在他们耳朵里，转瞬就散成了飞灰。
从上次被困在回忆里惹宝栖玉生气后，靈越尧几乎把大量时间都用来练习控制环境灵术的精准度上了。
以往控制精准度他只会用在灵物上，若是要用在这种大环境里，虽然方法不变但是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比如地质灵力、所有人体内的灵力与环境的占比、以及回墟相连的灵力各种繁杂的影响因素……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后，靈越尧脱力的瞬间还死死把宝栖玉护在怀里，后背重重磕在回墟老松粗糙的树皮上，顺着树干滑坐下来，费力过多有些无力站稳。
地横蚖瘫在旁边的草地上惊魂未定，看了眼相拥的两人，顿时身子瘫软了下来，他倒是愚蠢了。
靈越尧既然能带着宝栖玉一起进灵暴来救他，自然是有把握。
宝栖玉扬起头看着靈越尧，心疼的心脏抽痛，“怎么头发没变回来？”
靈越尧轻轻为她擦去泪水，“不哭。”
飞机来接宝栖玉时，宝栖玉想松开手，但却发现被紧紧箍住不用力完全挣脱不了。
她茫然地看着靈越尧，靈越尧也盯着她，金色的眼眸像是染了地上的尘埃，变得阴戾不堪，她有些艰难才掰开了牵着的手，心疼地摸了摸他脑袋说：“我回去了，你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靈越尧抿着唇有些不想作答，但还是嗯了一声。
靈越尧一直目送宝栖玉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他眼里，不知道是身体紧绷还是内心那道蠢蠢欲动的阴影在无限吞噬意识，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过于明显让地横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怕他摔下去连忙搀扶他手臂，“你怎么了？”
历经岁月的意识变迁，地横蚖身上多了几分沉静从容，仿佛那股少年心气早已在岁月中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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