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巷是汴京城里相当繁华的地界。
青石板路两侧商铺林立,挑高的飞檐下挂满各色招牌。
夏昭垚领着春禾与秋穗,停在一家名为“珍宝阁”的铺子前。
这铺子门脸极阔,足有五间上房的宽度。
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小伙计,笑脸迎客。
里头更是金碧辉煌,琉璃灯盏高悬。
柜台上全铺着上好的红丝绒。
以前路过这里,夏昭垚总是绕着走。
她不是不爱俏,只是这铺子里的东西太贵。
最便宜的一根素银簪子,也得几十贯钱。
稍微入眼些的,动辄几百贯。
要是那些镇店之宝,上千贯也是有的。
那时候她手里没几个闲钱。
哪怕看中了,也只能在心里过过干瘾。
但现在不同了。
她夏昭垚可是实打实的小富婆。
三家“一口香”奶茶铺子,生意红火得天天排长队。
婉娘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的铜板都拿麻袋装。
再加上新开的火锅铺子,流水更是哗哗的。
她刚才在马车上粗略盘算了一番。
这四家铺子加起来,一个月纯利润足足有五千贯!
五千贯啊!
她现在手里光是现金银票,就捏着小一万。
这还不算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存货。
钱这东西,留在手里也就是一串死板的数字。
花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首饰穿戴,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而且,她现在能戴的首饰规制也大不相同了。
以前顶着商户女的名头,规矩多如牛毛。
珍珠这种命妇才能用的好东西,她是一点不能碰。
黄金首饰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戴,稍有逾制,就容易被抓。
现在可不一样了,她是从五品宜人,虽然品阶不高,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命妇。
珍珠玉石、赤金累丝,只要她喜欢,只要她买得起,尽可以往头上插。
“走,咱们进去瞧瞧。”夏昭垚理了理裙摆。
她昂首挺胸地跨进珍宝阁的门槛。
春禾和秋穗赶紧跟上。
两个丫头也是头一回进这么贵气的地方,眼睛都不够用了。
掌柜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双眼睛极毒。
他打眼一扫,就看出夏昭垚气度不凡。
虽然穿着不算极为奢靡,但这通身的气派,绝不是普通人家。
他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您想看点什么?”掌柜微微躬身。
“咱们珍宝阁刚到了一批南边来的新货,手艺都是顶尖的。”
“可有什么最新款式的?”
掌柜点头:“自然是有的,您跟我来。”
说着,亲自将她引到一旁的紫檀木展柜前。
夏昭垚目光扫过一排排锦盒,一眼相中最左边那套首饰。
那是一套累丝金荔枝簪,大小共计数支,专门用来在鬓边分插。
工艺极巧,纯金被工匠抽成细如毫发金丝,一点点盘绕出荔枝外壳粗糙纹理。
每颗金荔枝顶端,都巧妙镶嵌着细小东珠。
东珠圆润洁白,散发着柔和光泽,正好中和了黄金俗艳。
“夫人好眼光,这是前日刚从金陵送来的新货。”掌柜戴上白麻手套,小心翼翼将锦盒取出。
“这金丝工艺全汴京找不出第二家,加上这几颗辽东的小东珠,您瞧瞧。”
“这套不错。”夏昭垚伸手指了指。
她拿出一支小一点的,在春禾头上比划了一下。
“做工精细,也不显得笨重。”
掌柜赶紧附和:“夫人好眼光,这套荔枝簪可是咱们店里的独一份。”
“那是江南的老师傅耗时三个月才打出来的。”
“您瞧这东珠,颗颗饱满。没个几年功夫,可凑不齐这般大小一致的珠子。”
夏昭垚点点头,随口问价。
“多少钱?”
“三百六十贯。”掌柜报了个实价。
这价格确实不便宜,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就十几贯。
三百六十贯,够在城郊买个小宅院了。
夏昭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行,就它了,包起来吧。”
她从袖袋里抽出一叠银票,数出三百六十贯递过去,连个零头都没还。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接过银票。
“好嘞!夫人您稍坐,小的这就给您拿锦盒装上。”
掌柜转身去了柜台后头。
夏昭垚便带着丫鬟在店里闲逛,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稀罕物。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珠帘被人掀开了。
一阵环珮叮当的轻响传来,进来的是两位年轻小姐。
走在前面的女子,穿了一身月牙白的交领襦裙。
外头罩着件莲青色的半臂,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打扮素净,容貌生得清丽。
只是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冷傲。
这人夏昭垚认识,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嫡女,柳清。
在这汴京城里,柳清可是出了名的才女。
平日里最爱参加那些诗会茶局,吟诗作赋,风光无限。
但她也是出了名的清高孤傲。
寻常的公子哥儿,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心里装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陆砚。
柳清一直觉得,只有自己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才配得上陆砚。
夏昭垚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商户女。
凭什么能霸占陆砚身边的位置?
跟在柳清身后的,是李郎中家的小姐。
这李小姐平日里最爱围着柳清转,是个十足的捧哏。
两人一进门,李小姐就眼尖地看到了夏昭垚。
她轻轻扯了扯柳清的衣袖。
柳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脚步微微一顿。
她自然也认出了夏昭垚。
看到夏昭垚在这珍宝阁里闲庭信步,柳清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这珍宝阁的东西极贵,她今日来,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柳清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夏昭垚一眼。
随后转头去看柜台里的物件,但那位李小姐却是个闲不住的。
她为了讨好柳清,故意拔高了音量。
“哟,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夏娘子啊。”
李小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这珍宝阁也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了?”
“这里的首饰,可都是讲究底蕴的,不是随便拿些阿堵物就能买走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睨着夏昭垚刚刚看过的那些金饰。
“柳姐姐,你瞧那些金的银的,多俗气啊。”
李小姐捂着嘴轻笑。
“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才喜欢把这些黄白之物往头上堆,哪里晓得这玉的好处?”
她拿起一枚羊脂玉佩,在柳清面前晃了晃。
“玉能养人,又显高洁,这才是咱们这等人家该用的物件,那些满身铜臭的人,就算戴上金山银山,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粗鄙。”
这话里的刺,已经明晃晃地扎向了夏昭垚。
春禾气得涨红了脸,就要上前理论,夏昭垚却一把拉住了她。
夏昭垚不仅没生气,反而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台前,指着刚刚买下的那套荔枝簪。
“是吗?我是相中了这旁边的小东珠。”
夏昭垚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簪子上的珍珠。
“虽说这珠子小是小了些,但胜在这光泽感好看,还是上好的东珠。”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柳清那略显寡淡的脸上一扫而过。
“最关键的是,这价格也不高。”
夏昭垚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
“才三百六十贯而已。”
这话一出,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柳清的双手更是猛地攥紧了帕子。
三百六十贯!
对夏昭垚来说,这不过是几天的利润。
但对于柳清和李小姐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国子监祭酒是个清流官职,俸禄并不丰厚。
柳清平日里要维持才女的清高体面,花销极大。
她今天来珍宝阁,是想买一对玉石耳坠。
那对耳坠标价六十八贯。
就这六十八贯,还是她从每月的月钱里抠搜出来的,整整攒了半年,才勉强凑够。
如今夏昭垚轻飘飘一句“才三百六十贯”。
简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更让她们难堪的是那句“东珠”。
要知道东珠这等珍珠,只有品阶在身的命妇才能佩戴,柳清未出阁,自然是没有诰命的。
李小姐家世一般,更是碰都碰不得。
柳清的面容绷得死紧,她死死盯着那套荔枝簪,眼眶泛红,那几颗东珠在灯光下闪烁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凭什么?
柳清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在家里受的委屈,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妥妥的老姑娘。
母亲急得团团转,天天张罗着给她相亲。
可那些相亲对象都是些什么人?
要么是歪瓜裂枣,连诗词平仄都分不清的草包。
要么是家道中落,想借着柳家名头往上爬的破落户。
甚至还有一个死了老婆,想让她去当填房的老鳏夫!
她堂堂国子监祭酒的嫡女,名满京城的才女。
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她满心满眼只有陆砚。
陆砚才貌双全,前途无量。
只有那样清冷如月的人,才配得上她的才情。
可陆砚却娶了夏昭垚!
一个只会做买卖,浑身沾满市侩之气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还拿着她买不起的首饰,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夏昭垚!”柳清终于卸下了那层清高的伪装。
她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别以为有了个命妇的头衔,就能洗刷你身上的商贾做派!”
“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陆家的高枝。”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夏昭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