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昭垚对着铜镜拾掇了一会儿。
先是拿木梳蘸了点茉莉花头油,从发根慢慢往下梳,那股清幽香气便顺着发丝弥散开来,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再挑了点擦脸霜匀开在两颊,皮肤立时润出一层细腻光泽。
最后用无名指点了点那小盒胭脂膏,往唇上薄薄晕了一层。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的脸。
夏昭垚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嗯,今天的自己简直好看得过分。
婉娘在院门口等她,抬眼一瞧,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笑起来:"夏娘子今日……"
"好看吧?"夏昭垚自个儿先接了话,大大方方转了一圈。
婉娘抿嘴点头,眼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
两人一路推着小车到了西巷,把家伙什都摆上,还没开始招呼呢,就有客人来了。
是卖豆腐的张婶。
每日固定来一碗拌菜,今日接过碗一抬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夏昭垚好几遍。
“夏娘子今儿是怎么了?去相看啦?”
"张婶您就夸我美得了,别的甭瞎猜。"夏昭垚笑嘻嘻把筷子递过去。
张婶哈哈笑着走了。
紧跟着又来了刘账房、王裁缝家的小儿子、巷尾磨剪子的李大爷,一个两个的,今天跟商量好了似的,都要多看她两眼,嘴里不是"漂亮了"就是"俊了"。
夏昭垚来者不拒,夸就夸呗,今天心情好,全收着。
隔壁摊子卖馉饳儿的赵大哥更不客气。
他一边揉面一边扯着嗓子喊:"夏妹子!你今日这一身,站我旁边我都多卖三碗!借你的光了啊!"
"那赵大哥记着,回头分我一碗馉饳儿。"
"没问题!中午管够!"
两人隔着摊子一来一回,周围几个排队的食客都跟着笑。
日头渐高,巷子里的人多起来。
夏昭垚正麻利地拌菜、装碗、收铜板,婉娘在旁边帮着切菜添料,两人配合默契,忙得热热闹闹。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日头渐渐高了,街面上人也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身影从斜对面茶楼方向走了过来。
青色直缀,腰束素带,步履不紧不慢。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圆脸短眉,一脸机灵相。
是陆砚。
等着走近了,陆砚目光忽然顿住。
只见摊子后头站着的年轻女子正侧身给客人装菜,日光从她肩头斜落下来,照出一张明媚生动的脸。
唇上一层薄薄胭脂色,衬得肤若凝脂,乌发绾起,茉莉花香隐隐约约。
她笑起来眼尾微微弯,带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头。
他想起上回那匆匆一面,彼时这位夏娘子灰头土脸,裙角沾着泥点子,头发散了半边,狼狈得紧。
他只记得她胆子大、嗓门亮,长什么样倒是没留下太多印象。
没想到收拾整齐竟是这般模样。
他原本想过,若这位夏娘子当真是未婚妻,容貌上倒不必太计较。
《礼记》有言,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①。
圣人尚且不以色取人,何况他一介书生,能娶个踏实正派的姑娘就好。说难听点,他做好了"丑一点也无妨"的准备。
现在看来,这个准备……似乎用不上了。
"公子?"阿福已经蹿到摊子前头,回头冲他招手,"您要吃哪个?"
陆砚收回思绪,走上前去。
夏昭垚这会儿刚好转身,一抬头对上了。
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底蹭地亮了起来。
是他!上回帮她解围的那位公子!
她今天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打扮得好!时机对!太好了!
夏昭垚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面上笑得落落大方:"公子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陆砚淡淡点头:"路过。"他目光落在那桌子上,"来两斤拌菜。"
"成!"夏昭垚手上麻利,边装菜边抬起眼来看他,"公子上回帮了我大忙,今儿这两斤算我请的,不收钱。"
她说着,顺手从旁边拿了一杯栀子花冰糖水,搁在摊前小桌上推过去。
"这也是送的。自家熬的糖水,公子尝尝。"
陆砚看了那碗糖水一眼。白瓷小碗里盛着微黄透亮的汤,浮着两朵指甲盖大小的栀子花瓣,冰冰凉凉冒着细密水珠。
他没推辞,端起来浅浅啜了一口。
甜而不腻,花香清润,入喉一片凉意。确实舒服。
"好喝。"他如实评价。
夏昭垚眉眼弯弯,笑得更灿了几分。
"上回那事,我一直想谢您来着。"她把拌菜递给阿福,语气诚恳,"公子若不出手,我怕是真要吃大亏。这份恩情我记着呢。"
陆砚声音平淡:"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小串铜钱,搁在桌面上。
夏昭垚自然不收,正准备往外推呢,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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