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江竹漓方卸下披风不多时，荷月便来报说赵珏来了。
江竹漓不想引人口舌，拥着暖炉径直来到院外相见。宽阔敞亮，避嫌刚好。
赵珏等在院外，仰头无聊似的望着越过墙头而出的梅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后，扭头看了过去。见江竹漓穿得单薄，下意识一边柔声数落，一边褪下氅衣要给江竹漓披上：“不是说染了风寒吗？怎的出来也不穿厚实些……”
江竹漓在他上前靠近时毫不掩饰地后退了一步，拿着氅衣的双手忽而僵在半空，二人一阵静止。
须臾后，赵珏放下双臂，将氅衣挂在臂弯，看向江竹漓道：“漓儿，你可是见着我与瑶瑶嬉闹，生气了？”
江竹漓闻言摇头：“并未，我同世子无任何瓜葛，为何会生气？”
赵珏只当她在嘴硬，哄道：“好好好，我们漓儿素来不是小气之人。”
接着想起来的目的，稍微正色，问：“漓儿，方才瑶瑶说……你爹给你寻了门亲事是怎么回事？”
江竹漓淡淡“嗯”了声。
赵珏顿时神色慌张起来：“对方是谁？可已下聘？”
江竹漓如实回答：“还尚未，待过了上元节，父亲让我去见见。”
“那便好。”赵珏登时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江竹漓，眸光深情不已，“漓儿，你放心，我会去同你爹爹说说，取消这门亲事的。”
江竹漓清眸里没有因这句话出现多余的波动。
书房里，江荣问她是否听闻过蜀孝王，她回答未曾听闻。
诚然，她撒了谎。
娘亲尚在时，总是会与她说许多东西。
上到朝堂局势、儒家学识，下到江湖异闻、英雄传记。
她的娘亲总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旁的母亲会教女儿何为女诫、何为三从四德，而她的娘亲却告诉她，即使身为女子也该有自己的主见，天下大事不只属于男子，它属于活在一片山河里的每一个人。
故而江竹漓听闻过蜀孝王这个人，论辈分，他当是现今圣上的叔祖。
虽为皇室，可他本人却声名狼藉，品行低下，最恶心的便是他虐待稚女的癖好，虽然这怪癖不足外人道，但在高门中或多或少有些风言风语。
江荣想叫她嫁给这么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其心可诛，枉为人父！
她倏尔抬眸望向赵珏，眼中多了平日没有的凌厉，有些咄咄逼人：“你会娶我吗？”
赵珏有一瞬错愕：“我……”
虽仅瞬息，江竹漓还是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犹豫，顿时心中清明。
——赵珏，不是她暗室逢灯的光。
江竹漓敛去情绪，身上透着股疏离意味，垂眸道：“世子回去吧。”
“漓儿……”赵珏似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
江竹漓微微屈膝：“民女身子渐乏，世子请回。”
而后转身，只留一道清冷出尘的踽踽背影，与天地融为一色，消失在赵珏眼中。
·
转眼便到了上元这日，江竹漓站在闺房门前的台阶上，极目远眺着远方被灯火辉映照亮的夜幕。
连绵的雪虽在几日前便停歇转晴，但空气中仍旧带着寒意。
自那日江竹漓让杏月回去反省后，杏月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入屋侍候了。
今日虽跟着荷月一起，但仍然不敢抬头同江竹漓言语，遂一直埋首布菜。
荷月瞧着屋内氛围低迷，想寻个话口.活络气氛，恰逢杏月端出圆子，便道：“小姐您瞧，今岁这圆子与往昔有何不同？”
江竹漓用汤匙舀了一颗起来，那圆子形状饱满，外表滑溜，瞧着香甜可口，但若非要说不同之处……那便是比往岁小了些。
端详片刻，江竹漓抬起头来，瞧见杏月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又装作不经意地躲闪，心下顿时明了这碗圆子是杏月做的。
江竹漓倏生起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道：“瞧着并无不同。”
小丫头眼里的光晦暗了些许，江竹漓又道：“不过瞧着应当可口。”
话音方落，杏月暗淡下去的小眼神再度亮了起来，也顾不得主子是否还在生气，邀功似地道：“那是定然！这可是奴婢专照着小姐口味做的，比那些婆子做的味道不知好上多少！”
瞧着她一副兴冲冲地模样，江竹漓不禁失笑，荷月也跟着笑起来，这时杏月似才意识到自己被小姐打趣，圆圆的脸蛋情不自禁染上一层红晕。
她抿了抿唇，嗫嚅道：“小姐，您能否看在这圆子的份上，莫跟杏月生气了？以后杏月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巴，不乱说话。”
江竹漓：“那你可知晓自己错在何处？”
杏月连连点头，怕江竹漓不信，又举起右手发誓：“小姐，杏月可以发誓，真的将小姐说的话放在心里，若杏月骗您，那就不得好——”
“行了。”江竹漓打断她，“大过年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杏月嘿嘿傻笑了两声。
荷月见二人解开龃龉，适时出言提醒道：“小姐快趁热吃了吧，待会儿凉了滋味便差了。”
“今日过节，便不拘礼，你们也坐下吧。”
荷月、杏月得令也不推辞，主仆三人嬉闹着将桌上菜肴席卷而尽。
用过膳后，杏月将碗筷送回厨房，屋内只剩下主仆两人。
往年上元节江荣入宫赴宴，主仆三人在院子里单独吃完圆子后，江竹瑶便会差人相邀一同去逛灯会。
江竹漓心中知晓其实真正邀请她的人是赵玦，而不久前她方同赵玦生了嫌隙，今岁怕是不会差人过来了。
江竹漓如是想着，是以当江竹瑶差的人出现时，她着实有些讶然。
“小姐，去吗？”荷月知晓二人的事，遂开口问了句。
一旁杏月不知缘由，却长记性的没有多嘴。
江竹漓思索须臾，反问她们：“你们想去吗？”
荷月道：“小姐去哪儿奴就去哪儿。”
杏月也如是道，然观她的神情，一张小脸都快拧巴在一块了，便知她内心所想并非所言。
于是乎江竹漓对来人道：“烦长姐稍待，收拾片刻就来。”
上元，宵禁解除，街上人潮如流。
街道两旁的商铺点起五彩灯火，酒楼茶肆里人满为患，两侧连绵不绝的摊铺上，小贩高声叫卖着雪柳花胜春幡闹蛾儿，金晃晃的，一眼望过去叫人眼花缭乱。
杏月一路看花了眼，荷月也不例外，但碍于有旁人在，双双压抑着不敢放肆。
江竹漓本就是为了她们才出来的，是以行至闹市，同她二人约定好时辰地点，便让她们自个儿逛去了。
不远处江竹瑶正拽着赵玦挑灯笼，并未注意到她。
困局未破，江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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