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琬遁在林间,直到远处浓黑的烟火逐渐消失在眼前。
她甩开谢溪非,回到济水的暗流边,鞠着水洗干净了脸上的鲜血与泥垢,再细细把肩上残留的污垢擦干净。
她借着陈遥的身份到处野了一圈,该演的不该演的都演过了,连带着麻烦了一群人,她也该找个机会让“陈遥”合理地消失。
萧琬顺着蜿蜒的支流换了一条更加隐蔽的路。
她打算从侧面回到正面战场,让自己再一次安心地“死”在战场上。
萧琬在心中定了计,刚加快了速度,侧面一骑快马如鬼魅一般险些与她撞了满怀。
“吁——”
萧琬立刻拉住缰绳,骏马抬起前蹄停在原地。
谢溪非拉住了缰绳,两人在林涛里错身打了一个照面。
她都换了一条路了,怎么还能碰见他,不想见的时候偏偏又见。
杨宥宁紧张地跟着,以为是碰到了追过来的氐人兵马,手放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直到看清楚了人,才急忙松手。
杨宥宁勒住缰绳,急忙惊喜地开口,“是遥…陈姑娘,你也没事,太好了!”
还好天还黑着,要不然谢溪非看到他那副故作欢喜惊讶的表情,定会疑虑万千。
萧琬拉住还在踱步的马,对着杨宥宁扯了一个矜持的笑,“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杨宥宁不好意思地挠头,“林子太大,刚刚着急忙慌地迷了方向,幸好谢大人记得方向。”
“你是……瑶儿?”
一声沙哑的话从后方传过来。
萧琬早早地看到了他。
她目光越过谢溪非和杨宥宁,在暗夜里看向陈英,久久没有说话。
萧琬选择扮演陈遥,是因为陈遥是她最好扮演的一个人,小时候陈英也曾教过她弓,也曾握着她的手说:“殿下,您不必于阵前涉险,您可以远远地站着,然后选中你的目标。”
小小的萧琬站在破败的院落里,一双有力的手托着她,箭镞对准了矮墙上的一个圆心,萧琬目光顺着箭尖直抵目标,那双托着她的手缓缓松开,“殿下,记住这个位置,松手。”
小小的萧琬稳稳地松手,“咻”地一声,羽箭钉在了圆心。
那时的陈英脊背还没有弯曲,眼睛很亮,会蹲下来揉着她的脑袋夸她,“殿下的手很稳,很有天赋,小女陈遥恰巧也在宫中,殿下要是觉得寂寞可以找她一起玩。”
小小的萧琬总是倔强地躲开他粗糙的大手,“头发要乱了,那你告诉她,明天我去莲花池旁等她。”
陈英在昏黄的落日里笑着收回手,“好,臣多谢公主愿意来陪伴我的小女。”
小小的萧琬傲娇地点头,“嗯,那你要多谢谢我。”
陈英笑呵呵地和她许诺,“我让陈遥给您带荷花酥。”
“嗯!”
萧琬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当机立断拔刀对准了谢溪非。
刀身在淡泊的月色里亮出一瞬寒光,阴恻恻地耀在谢溪非的脖颈上。
谢溪非在树影里看到她眼眸深处浓重的复杂与苍凉。
“谢大人,我们打个商量,你把我爹放了,我跟你回去。”
陈英怔怔地听着萧琬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立刻开口阻截,“遥儿,不可!”
“洛州战败,老夫当万死,怎可再拖累儿女啊!”
四下安静如初,陈英继续呵斥,“你不该来,阵前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女儿家来管!”
“还不退下!”
萧琬盯着谢溪非半步没退。
谢溪非与她咄咄逼人的目光相撞,然后看向指着自己的那柄刀,评价道:“忘恩负义。”
萧琬顺着谢溪非的目光,露出一个“那又怎样,有本事你来抢啊”的表情。
谢溪非语塞,淡淡地在心里给她打了一个“无耻”。
陈遥此前种种做法,均是在告诉他,陈家没有叛。
谢溪非冷淡出声,“长公主呢?”
“陈越为了活下去向氐人献上了长公主的头颅,你别告诉我,这也是假的?”
杨宥宁窒在谢溪非冷酷的话音里,心想,这是他爹为了保护长公主栽到陈越身上的假消息,他咬住了唇角,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萧琬握着刀柄的手颤了颤,面色未变分毫,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陈英在这一众各异的气氛里,苍凉地开口,“长公主的棺椁就埋在老夫的院里。”
萧琬听完陈英的话,对谢溪非道:“洛州的敖仓毁了,氐人必难以为继,此战还有机会。”
“谢大人觉得呢?”
“不如何,拿下她!”谢溪非下令。
跟随着的北府军应声而动。
陈英在甲胄碰撞的声响里喝道:“瑶儿,快走!”
萧琬未动,任由着北府军将自己拿下。
粗糙的麻绳蹭过右肩的伤,萧琬蹙眉轻嘶一声。
萧琬对着谢溪非怒目而视。
杨宥宁不怕谢溪非的人头落地,他怕自己的人头先落地,赶忙把重弓横在了谢溪非的面前,站到了萧琬前面。
“陈姑娘是个弱女子,必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不如大人让我来看守她。”
谢溪非知道杨陈两家的婚事,也不觉得杨宥宁的行为奇怪,淡淡地向他陈述,“你见过哪个弱女子抗得动三石大弓的?”
杨宥宁瞪着眼睛,想反驳,我还真见过,就在刚刚!你偏颇!
杨宥宁嘴动了又动,把话在肚子里来回转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口,眼睁睁看着几个糙汉把金贵的长公主殿下捆了一个结实,“那您让他们动作不要这么粗鲁……”
谢溪非道:“放心,我暂时不会伤她。”
“带下去!”
杨宥宁看着谢溪非冷酷地让人把长公主押了下去。
这是伤不伤的问题吗,你没看见长公主那双冒火的眼睛吗?她想把你宰了!
杨宥宁选择放弃拯救谢溪非。
谢家的死活关他屁事,还不如全死了退位让贤呢。
——
谢溪非回到正面战场之时,一线天光从天边亮起,杨谌的一轮攻势已过。
符裕黑着脸在城墙上听着下手的人来回报。
杨谌鸣金收兵,氐人失了粮草,对他们的六万兵马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此战拖得越久就对他越有利。
江陵在轻起的天光里抹掉脸上的污垢,他昨夜兵分两路把氐人的阵脚搅得一团乱。
还没歇息下来,营帐里就被丢进来两个人。
“看好他们。”谢溪非留下一句话,进了自己的营帐。
谢礼和墨竹心急如焚地等了一个晚上,直到看到谢溪非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谢溪非离了众人才敢显出自己的疲态,坐在床边累得不想说话。
两人见他浑身污泥与烟尘,匆忙上去服侍,帮他脱了里衣才看到了青青紫紫和满身细小的刀口划伤,尤其是右臂,本就受伤的胳膊上又被横贯了一道寸深的刀口,血水还在往外淌。
谢礼和墨竹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火急火燎地把大夫提了过来。
大夫顶着两道“治不好就死”的眼神,小心地擦着额上的汗,说:“还好还好,伤口虽深,筋骨无碍。这伤口太大,要想愈合必须要缝上,接下来半个月这条胳膊公子切勿再动。”
大夫给他下了一碗安神汤,在伤口敷了麻药,拿出针线。
待全身的伤口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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