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响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唯有那两串香珠链仍在晃荡。
夏晚烟反应过来后,发现江清时右手正护在她身前,前方视野里,雨丝从车灯光束中细密切过,落进一大片丛生的杂草。
“撞车了?”她看向江清时。
江清时一脸平淡地收回右手,“嗯”了声。
夏晚烟瞥了眼导航:“那半山……”
“去不了了。”
“那现在怎么办?”夏晚烟尝试着开车门,发现车门被旁边的梧桐树干给堵住了。
江清时看过来,眸色微凉:“还想去的话,就打电话让江琪鸣来接你。”
“……”
夏晚烟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去趟温泉连出两个车祸,她早就没心情玩了。
“我是问现在我们两个人怎么办?”
郊区雨夜,路灯都没几盏,人影更是见不着,想打车是不可能了,而且路这么窄,夏晚烟怀疑连拖车都开不进来。
江清时拿出手机看了会,说:“附近有个农家乐,可以去凑合一晚。”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夏晚烟点头同意。
江清时推开车门先下了车,撑着伞等在外面。
夏晚烟从右边下不去,只能尝试着跨过中控台,从主驾那边下车。
前排空间大部分被座椅和方向盘占用,她刚跨过去一只脚就失去了平衡,下意识往外伸了下手,接着她的手便被江清时握在手里,将她从车里带了出来。
熟稔,自然而然。
连五指收紧的力道都宛若往昔。
夏晚烟客气地说了声谢谢,默默收回手。
江清时拉开后车门,将她的行李包提在手里,带着她沿着光线暗淡的小道往前走。
黑色伞面隔开绵延不绝的雨幕。
走过一条路,又过了一座桥,视野范围内还是黑茫茫的一片,夏晚烟忍不住问:“还有多远?”
“两公里。”
“这么远?”夏晚烟睁大眼睛看向江清时,“你不是说附近吗?”
江清时垂眸,面色平淡:“两公里很远?”
“你当然不觉得。”夏晚烟转身看了眼纵深的来路,又望了眼没有尽头的前路,进退两难,生无可恋,“我体力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
江清时漆黑的眸色落下来。
夏晚烟也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唯有滴滴答答的雨声砸在伞面。
江清时最开始确实不知道,第一次知道夏晚烟体力差是在床上,而后的每一次即便不在床上,也都是在这种限定时刻。
其他时候无从考察,因为夏晚烟根本不运动。
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夏晚烟脑子里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有色画面,江清时体力好到变态,那个时候她可真没少累哭过。
夏晚烟尴尬地轻咳了声,尝试澄清:“我不是……”
“是挺差的。”
江清时波澜不惊地截了她的话,收回视线。
“……”夏晚烟落了下风又不服气,“所以这么远我怎么走?”
江清时淡淡瞥下来一眼。
“二十分钟的体力,你还是有的。”
“……?”夏晚烟一哽。
江清时在说什么话?
只是江清时语气过于寡淡,听着似乎就是陈述事实而已,夏晚烟也只能默默提醒自己正经点,别往歪处想。
“刚刚是什么情况?”夏晚烟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会撞车?”
江清时开车向来很稳,起码她在凤城时,从未见过他开车出过状况。
光影微变,随着江清时说话,伞面往她这边倾斜了些。
“为了躲狗。”江清时言简意赅。
夏晚烟脑补了下雨夜里一条狗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江清时连忙打方向盘躲避的画面,这样的天气和路况,还真有可能失控撞车。
特别是江清时在凤城还养过一只蓝湾牧羊犬,他是真的宁愿撞车,都不会让自己撞到狗。
一路磨磨蹭蹭,二十分钟的路夏晚烟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疲惫地推开了农家乐的大门。
院子很大,各个方位分别坐落着样式风格统一的矮楼,亭台楼榭,复古式设计,零星闪烁的彩灯缠绕在篱笆上,一路将人引至最核心的那处房屋。
青黛色屋檐下雨珠成串。
伞面隔开雨滴,将夏晚烟送进门后,江清时侧身收伞,将伞随手立在门旁。
“欢迎光临。”
正对门的接待处传来一道女声,和综艺节目热闹的嘻嘻哈哈声混在一起。
前台女生应该是正沉浸于看节目,台面上只露出上半个脑袋。
夏晚烟一边往前走,一边问:“请问还有房间吗?”
“有的。”前台女生终于抬头看过来,下一秒满眼都是惊喜,“夏晚嫣?我没认错吧?是你吧?”
夏晚烟也笑起来:“好久不见,瑶瑶。”
岳瑶视线紧接着落到她身后:“江老板?”
“哎呦……”岳瑶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语气亲热又暧昧,“你们还谈着呢?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夏晚烟是在凤城认识的岳瑶,可以说岳瑶全程见证了她和江清时之间的爱情,最开始谣传江清时是头牌,害她地狱开局直接被临江酒吧列入黑名单的人也是岳瑶。
当然岳瑶也很无辜,在岳瑶的概念里,头牌是广义上的,表达对江清时颜值最高肯定的褒义词,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词到了夏晚烟那里,直接变成了带颜色的那种。
当时岳瑶就觉得夏晚烟不是一般人,又纯又色,像个漂亮又胆大的小狐狸,如果连夏晚烟都拿不下江清时,那江清时就可以直接去那座祈福古寺出家了。
夏晚烟尴里尴尬:“分了。”
话落,她垂下眼睫,心说结婚更是没可能了。
前台里面,靠墙摆着一排置物柜,柜门上镶嵌着一块穿衣镜,江清时将双手收进裤子口袋,视线通过镜子,落在夏晚烟脸上。
“怎么分了?”岳瑶惊讶,继而惋惜,“你追了好久的,而且那个时候你们感情多好啊,怎么舍得分手呢?”
夏晚烟刚一抬睫,就从镜子里对上了江清时清冷的目光。
当初隔着电话,她给江清时的分手理由是玩够了,现在总不能当着江清时的面,再跟岳瑶说一遍这种渣言渣语。
“这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夏晚烟默默往前移了半步,和身后过于有存在感的那道高大身形隔开距离,双肘搭在台面上,将对话扯回正题,“先帮我看看有房吗?”
岳瑶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分手了你们还一起出来开房?”
“……?”夏晚烟无语一瞬,“什么叫出来开房?”
这话被岳瑶这么一说,怎么显得她跟江清时在做什么不道德的事似的。
镜子里,江清时姿态疏离地看着她,神色倒是毫无触动,没有一点波动和反应。
“我们开两间房。”夏晚烟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岳瑶半信不信地给他们办理了入住,将房卡分别递给两人,笑着说:“就在隔壁楼,我带你们过去。”
几栋房屋之间都有连廊相接,岳瑶走在侧前方引路,偶尔回头看一眼夏晚烟和江清时,两人并排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全程无言,看起来确实疏离了许多。
岳瑶惋惜了一路,想不通当初凤城那场热烈的恋爱,为何最后居然是以分手收场。
那时夏晚烟明明很娇气,却也曾夜爬凤山,就为了给江清时求一道平安符,关键夏晚烟体力真的很差,大半夜的差点累晕在半山腰。
江清时更夸张,夏晚烟随口一句想永远留在凤城,他直接悄悄把两人婚后住所都打造好了,夏晚烟贪玩滑下山坡,他护她毫发无伤,自己却伤到住院半个月。
穿过户外连廊,再往上走几级台阶,便到了二楼客房。
岳瑶把人送到房间门口,原本想说晚点请夏晚烟和江清时吃夜宵叙叙旧,不过看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只好先作罢。
分手是分手了,不过她怎么看都觉得在两人心里,事情还没过去。
“那你们先休息。”岳瑶摆摆手,“有什么需要就打前台电话。”
“谢谢。”夏晚烟莞尔,刷卡开门。
随着岳瑶走下台阶,二楼走廊里便陷入安静,唯有滴滴答答的雨声。
烟粉色的行李包被江清时递过来,夏晚烟伸手去接,江清时却没松手。
走廊壁灯散着暗昧的光,握着包带的两只手几乎挨到一起。
夏晚烟抬眸看向江清时。
“一句话的事。”江清时话语间透着凉凉的嘲意,“怎么说不清楚?”
夏晚烟眼睫微动,反应过来江清时指的是岳瑶问她为什么分手这件事。
确实一句“玩够了”就能说清楚。
但是江清时又提这茬是什么意思?
“你希望我这么和岳瑶说?”夏晚烟反问,声线轻软却态度鲜明,“过去的事情了,还是不要再提了吧。”
凤城的事江清时也并非完全坦诚,要不然她怎么会现在才知道他来自北城江家。
“滴”的一声,刷开的门锁由于久未开门,复又自动落锁。
夏晚烟又刷了下卡,压下门把手。
“我累了。”她轻轻跺了跺脚,“走太远的路了,想休息。”
左手的重量倏地增大,江清时松了手。
夏晚烟提着行李包,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原木极简风设计,木质推拉门外还有一个开放式阳台,布局通透。
夏晚烟拉上落地窗帘,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源源不断地滑过肌肤,缓解了些疲惫,她调高水温多冲了一会,直到觉得全身的筋络都舒展了才关上淋浴阀。
来自头顶的水流缓缓收了去,下一秒,一股极速的水流突然从水管中间喷了出来。
夏晚烟下意识用手去堵,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而且水流还有变大的趋势,她连忙收了手,裹上浴巾去打前台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始终无人接听。
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已经有一些水流到了卫生间外面,在原木地板上缓缓蔓延。
夏晚烟只好拿出手机求助江清时。
通话很快被接起,手机里响起平淡的声线:“有事?”
“我房间水管漏了。”夏晚烟说。
电话里一时间没再有声音。
夏晚烟以为江清时懒得管,毕竟分手的事刚刚被摆上台面来说,并不愉快。
“算了,我再……”
外面传来一声关门的的声音。
紧接着江清时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开门。”
夏晚烟松了口气,挂了电话,起身。
房门被拉开,门内光线比走廊里还要暗几分。
夏晚烟站在门内,身上只裹了条浴巾,玄关处的筒灯亮了一盏,柔黄的光悉数倾洒在她纤白的肩上,再往下是从浴巾下摆延伸出的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潮湿的空气里氤氲着沐浴露的花香。
江清时黑睫掩着眸色,视线落在在夏晚烟纤白的脚踝。
“半夜把前任叫来房间,就穿成这样。”
低沉无谓的声线透着几分嘲意,听起来心情确实很不愉快。
夏晚烟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一整晚接二连三的意外,也太倒霉了。
“我洗澡时水管破了。”她抬手捂着胸口往旁边让了让,解释了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话落,又补充:“前台电话也没人接。”
江清时看了她一眼,侧身从她面前经过,挡了一瞬的光,阴影落下片刻,一丝淡淡的冷松味擦过夏晚烟鼻尖。
夏晚烟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件浴袍套在身上,走到卫生间门口,站在那里看着江清时随手从洗手台上拿了条毛巾,踩着满地的水走进浴室。
几缕水流擦过浴室磨砂玻璃门,打湿他身上的白衬衫。
磨砂玻璃上人影微动,水流声渐小,最后归于平静,微屈的人影直起腰身,布满水珠的玻璃墙上映出那道优越挺拔的身形。
过了一会,江清时从浴室里走出来,袖口松垮地挽在手肘处,冷白劲瘦的手臂上,水珠沿着青筋滑落。
“螺丝松了。”他淡声说,人靠着洗手台,拿了块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夏晚烟视线落在江清时几乎湿透的上半身,白衬衫下面,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再往下是黑色皮带,再往下……
裤子怎么也湿了。
这和没穿有什么两样?
夏晚烟默默挪开视线,控制自己别乱瞄。
“谢谢了。”她理了下湿漉漉的头发,目光有点无处安放,“……你都湿了,有衣服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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