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暮色漫入庭院，裴询缓缓归来。
刚踏入屋内，便对上妻子那一双美艳但很幽怨的眼眸。
一见这神色，裴询便知形势不对，当即展现他那柔和又带软的语气，上前将人抱在怀里：“宝儿，为夫回来了，为夫心中甚是挂念你。”伸手不打嘴甜人，得温言哄一哄，方为上策。
“哼……。”
“今日为夫入宫面圣，尚有不少高氏一族事宜要收尾。”裴询连忙解释，表明他是去做正事，并非随意将她扔下。
“何事？”清柳抬眼问道。
“高氏一族，其心可诛，眼下要继续搜集证据，把人证、证言与各项物证一一做实。”
“依我看，高氏一族再无翻身的可能。二皇子如今不过二十有二，可淮州一地盘剥百姓、贪污受贿、贪赃枉法、窝藏赃银，积弊已有数十年之久。足见高氏一族早在多年前便苦心经营，为二皇子夺位铺路。这般狼子野心，他们不死，谁死？”清柳缓缓开口，一语中的。
裴询闻言，眼中满是赞许，毫不吝惜夸赞：“宝儿好见识，竟能看透这层关节。”心中暗松一口气，总算将话题转开，她不再跟自己置气了。
“那郑氏一族呢？”清柳又问。
“主事之人难逃一死，其余旁支，或流放，或贬为庶人。”裴询回道。
“唉……，可见，掌事男子一旦决断有误，一族上百口人便要一同遭殃，宗族可能就此败落。三郎，想到日后你会接任裴氏族长，我便心中烦闷又有压力。”清柳思绪万千。
“宝儿不必忧心。相信为夫，绝不会走错一步，定护你平安无忧，保裴氏世代荣光。”裴询柔声宽慰，信心十足。
“我就是心疼三郎，一身皆是负担。”
“重担虽在，所幸尚有宝儿怜惜。”
一路相伴，一句疼惜，满是柔情……。
夫妻二人再度忙碌起来。
清柳与知仪的加工坊已破土动工。但诸事繁杂，仍需她们亲力亲为。各工序要用的器具，交由匠人制作之前，得先绘就图纸，毕竟这事前无古人，倘若图样不明、又无模具参照，便是手艺再好的匠人，也无法按照她们的想法打造。
又是一日午后，知仪伏在案前，清柳或是站于她旁边或是坐着案上。
案上摊开数十张素纸，纸上勾勒出各式器具的形状、尺寸，边角处还标注着相关的制作细节。
“嫂嫂，你真厉害，这些器具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清柳发现嫂嫂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呃……，也这是我偷来的。”知仪可不敢说这些是她创造的。
“在哪里偷的？”清柳有些好奇。
“呃……，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好吧。”清柳也没再追问。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清柳回到院落，发现自家夫君尚未归来，她也习惯了裴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情况。
清柳雷打不动地去考教裴桓和陆陵的学业，再去陪女儿狲狲。
裴询还在东宫。
“先生，二弟的一众心腹党羽，罪重者已伏诛，其余人等，或抄家籍没，或流放远地，而他，也被贬为庶人。”太子赵雍语声平稳，听不出半分快意。
按理，除去劲敌，他该畅快才是，可此刻，心中却毫无喜悦。储位之争，残酷无情。倘若今日，落败之人是自己，又该如何？
“朝堂权斗，祸福只在一念之间。”裴询回以一句。
“先生说的是。此事，实赖先生及早察觉隐患，预作筹谋，方得有今日结局。往后，孤自当常怀戒惧。”赵雍缓缓说道。
裴询闻言，微微躬身，“殿下能存此心，便是社稷之福。”
赵雍颔首，抬眼看向裴询，“往后朝堂诸事，还望先生多多辅佐孤。”
“臣自当竭尽所能。”裴询垂眸躬身应答。
裴询辞别东宫，登车离去。马车行在宫道上。
“裴中丞，请留步。”一道声音自前方传来，
裴询一听便知来人身份。
他掀开车帘，探身而出：“薛公，夜深在此，不知有何见教？”
来人正是常侍天子的宦官薛槐。
“裴中丞，请随咱家走一趟。”
“请薛公带路。”裴询应声，自马车而下。随薛槐一路而去。
不多时，到了一处偏殿之外。
“陛下在殿内等候，中丞请入。”薛槐提醒。
“有劳。”裴询独自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烛火朗照，天子负手立在巨幅万里山河图之前，目光沉落在舆图之上。
知道人来，天子未转身。
裴询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裴卿，你过来，陪朕看一看这大郢山河图。”
“是。”裴询应声上前，立于天子左后方。
天子指向图上疆域，低沉地问：“卿年纪尚轻，却审时度势。朕要你看一看，这大郢江山，如今是否安固？四海黎庶，可是足食丰衣？”
裴询回禀：“回陛下，臣昔日在西北时，见边地虽偶有边衅，然皆在一隅之地，大局尚算安定，当地百姓勤恳质朴，亦得以丰衣足食。臣辗转至京畿路淮州，见那里百姓安居乐业，吏治已得到整饬。
臣以为，地方州县积弊，本就难以一朝尽除。如今，四海大势尚可。
世间本就无万全无缺之社稷，隐患亦难以尽数消弭。是以，于恰当之时行恰当之政，徐徐图治，逐步革除弊害，方能造就一方安定平和的社稷。”
天子负手而立，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卿所言，朕记下了。乱势平息，朕算是失去一个孩子，朕甚是心痛。但那孩子，被教坏了，只能自食其果。卿务必好好辅佐太子，他是个好孩子。”
“臣必恪尽臣职。”裴询躬身应答。
“卿如何看待樊氏久掌西南兵权一事？”天子目光从舆图移开，望向裴询问道。
“樊氏世代镇守西南，军中将士，多有亲附。”裴询陈述道。
天子微微颔首，语气沉了几分，“卿行事果然审慎，又一语中的。你乃朕选定辅佐太子的首要重臣。朕欲为太子扫清前路，削夺樊氏兵权。老四老五仗樊氏的势力，与老二一般，总想着要争上一争，但朕不允，不允骨肉相残、朝局再动荡不安，卿可有对策？”
“臣以为，可遣宣抚使赴西南。一则宣旨褒奖樊氏数代镇守西南之功；二则勘核庶务、巡阅边军防务；再就是，私下面晤樊帅，代陛下陈明，储位已定，太子为国本所系，诫饬其心，令其恪守臣分，安守西南。”裴询躬身奏道。
天子沉默片刻后道：“卿此策，先恩后诫，缓而不迫，正中朕心。”
“西南一路，经略使一职久悬，樊氏数代为西南一路马步军都总管，军中久附其威，士卒只识樊氏号令，隐患潜伏，非寻常安抚使所能镇抚。故需遣重臣为宣抚使，持陛下诏旨，亲往西南，宣威抚边，厘定军政。”裴询继续道。
天子抬眸望向裴询：“以卿之见，宣抚使一职，何人堪当？”
裴询沉默……。他突然想到了妻子……。
天子唇角缓缓浮起一抹淡笑，“朕属意由卿担当，卿可愿？”
裴询定了定神，躬身拱手：“臣愿意。”
“朕要的是樊氏安分守土，断皇子窥伺之援，卿，可明白？”
“臣明白。”
天子摆了摆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