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台上众人脚下厚重的石台猛地往一侧下沉倾斜！
大地般的石面缓缓歪去，原本平整的瞻星台顶层，顷刻间变成一道缓坡。案几顺着倾斜的台面急速滑动，香烛翻倒，烛火滚落在茵褥之上，转瞬燃起一小片青烟；石榴、葡萄、月团等贡品滚落一地后，噼里啪啦往高台边缘落下。
人群惊呼四起。
“不好！”有人失声大喊。
一名官员的家眷，方才正紧靠石栏立足，事发突然，猝不及防，身子随台面一歪，脚下再也站不稳。
“救命！”她慌忙伸手去抓栏柱，手指仅仅擦过冰冷石面，整个人重心一空，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划破夜空，身躯直直坠下三层高耸的瞻星台。
声响片刻之后，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之声，高台之上人人心头恶寒，尖叫声此起彼伏。
倾斜之势愈发猛烈，素绢灯幔被扯得紧绷，几根固定帷幔的木销崩断，半幅灯幔随风翻飞，又被慌乱的人群胡乱拉扯。
满台百官、女眷彻底陷入大乱，尖叫、哭喊、呼号混杂在一起。有人四肢伏地，死死抠住石木缝隙；有人紧紧抱住粗壮木栏，手指青筋暴起；还有人互相拉扯，生怕被滑向高台边缘，所有人疯了一般抓住身边一切能抓的物件，衣料撕裂之声不绝于耳。
“不要怕！”殿前都指挥使林寇厉声大吼，亲率侍卫直冲天子方位。数名精锐侍卫环身围护，护住天子与诸位皇子，盾牌横挡，隔绝滑动的案几与乱冲的人群。
“护陛下下台！”
就在台基开始倾斜的前一刻，裴询早已穿过人群，来到清柳身侧。石台倾斜的刹那，他长臂一揽，紧紧将清柳箍入怀中，一只手扣在厚重的木栏之上，扎根一般稳住二人身形。
“不怕。”裴询稳住清柳。
清柳心脏狂跳，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身旁的孟知仪也被裴焕拽在怀里，背靠木栏。
徐裴氏身旁自然有她的老夫君。
侍卫们高声喝喊，紧张但有序地分散施救。他们俯身，伸手拽住那些快要滑向边缘的朝臣和家眷，相互搭手，分批将人护送转移而下。
“快，伸手！”一名侍卫向着一名快要滑落的女眷大喊。
石块还在不断从台身剥落，脚下石面依旧不断震颤，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毁。
万幸，瞻星台主体并未完全垮塌，只是一侧基座下陷。除去一名坠台的官员家眷当场殒命，其余众人虽多有磕碰擦伤，衣袍破损，无一再有性命之忧。
随着时间的推移，哭喊声渐渐稍歇。
天子被指挥使林寇护送在安全处，面色沉冷。
天子扫过残破狼藉的高台，声音冷肃：“拘拿瞻星台营建相关人等，即刻审问！”
登台之人惊魂未定，众人衣袍沾了不少碎屑尘土，不少人身上带着擦伤，狼狈不堪，却无人敢擅自离开。
天子冷脸说道：“瞻星台新筑，今夜突生倾颓之祸，更有人殒命于此。今日在场诸人，一律不得擅离。传，把督造此台的监工、主事吏员，全部带来！”
“遵旨！”指挥使林寇躬身领命，除了在场的有监工，如裴焕，还有未在场的，殿前司侍卫需要根据营建瞻星台的章程文书，将相关人员一一带至这里，这需要至少一个时辰。
这过程，对于很多在场之人来说，异常难熬，原因自然各有不同。
裴询与清柳悄悄咬耳朵。
“宝儿，为夫食言了，说好要过个祥和的中秋之夜的。”事情顺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但天家要求即刻审问，这不是预先计划的，看样子是赶不回裴府吃团圆饭了。
“无妨，府中管事嬷嬷们会陪着孩子们过节，他们自有团圆。我们目前是先把这桩事妥善了结，才是要紧事。”孰轻孰重，清柳自然分的清。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监工与营造主事均被找到带来。
裴焕这位将作少监，连同将作监长官、常驻工地的将作丞与数名监工主事，一同跪在御座之下。
天子目光沉沉，看向他们，“筑此高台，征役耗财，国库所费甚大，为何今夜竟生这般之祸？如实回话，若敢有半句欺瞒，罪加一等。”
将作监长官，伏身叩首后，道：“陛下，臣总领瞻星台营造一应事务。今夜台身倾颓，致人殒命，臣身为主官，罪责首当其冲，臣甘愿受罚。
建台期间，平日工事查验，交由将作少监裴焕巡阅，再由将作丞杨辉常驻现场督造。臣只按期赴台总验，未曾察觉祸患，臣有罪。”
天子看向身侧的裴焕：“裴焕，你日日亲临查验，你来说。”
裴焕伏身叩拜，声音沉稳道：“臣依营造章程，每日赴台巡检核验石料、夯土法式。刚开始时，臣未发现问题，直至十余日前，臣发现，有贼人暗中调换底层内柱石础的夯土层。若是连日晴燥，土体尚且能勉强支撑，可前些时日，阴雨连绵，雨水不断渗进台基之下，土基被浸得松软，承载力大减。今夜登台之人众多，重压叠加，隐患便彻底爆发，酿成此祸。”
将作监跪在旁边，听到副手的话，只觉五雷轰顶，膝行向前，声音带着惶急：“你为何不早说？这般重大隐患，你为何不提早禀明！反倒让有心人钻了空子，酿成伤亡大祸！”
“将作监稍安勿躁，余下之事，由我禀报。”
裴询从惊魂未定的人群之中缓步而出，穿过跪伏在地的一众将作官吏，行至御座之下，躬身行过大礼。
起身后，他神色坦然，声音沉稳清晰，足以让周遭的朝臣听见，“陛下，瞻星台倾颓的内情，容臣细细禀明。但在此之前，臣有要事弹劾。”
他微微一顿，奏道：“臣，弹劾二皇子赵旦，罪状有三，桩桩有据。
其一，广植羽翼，私蓄财物，觊觎储位。陛下早已册立太子，国本已定。二皇子却不甘居人下，借助外戚势力，暗中网罗心腹，培植私党，又授意外戚在地方横行，贪赃枉法，横征暴敛，盘剥黎民。先前于淮州西山寻获的大批赃银，便是他多年搜刮所得，暗中囤积，用以供养党羽、图谋储位。
其二，七年前西山围猎旧案，残害无辜世家子弟贵女，杀人灭口。当年二皇子手下之人，奉命前往西山隐秘之处藏匿赃银，恰逢一众世家公子、贵女入山踏青，无意间走近藏银之地。行事之人恐秘事外泄，坏了二皇子大计，便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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