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王妃失忆了。”
刚醒来就闹失忆,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秦玄提笔顿了片刻,垂眸看着笔下写到一半的放妻书,继续下笔道:“你且去告诉王妃,叫她好生养着,她想要的,马上就能得到了。”
下方站着的侍从微微抬头,欲言又止,半晌只应了一声“是”,而后躬身退出,往王妃住着的后寝殿去。
行至殿门口,就见王妃身边的侍女早早等着了。
桃兮急切地问:“慕竹,殿下没来么?”
慕竹摇了摇头,他不便进殿,只站在门口道:“殿下让王妃好生养着。”其他多余的话他没敢说。
桃兮叹了一口气,苦恼道:“这可怎么办呢?王妃她闹着要回家。”
慕竹抬眼往院内扫一眼,问:“回哪个家?王府不就是……,”他顿了一下,问:“王妃真失忆了?”
“大夫都来瞧过了,那还能有假么?”桃兮试探地问了一句,“殿下,他不信?”
慕竹叹息:“这要叫殿下如何信?几日前王妃装病,说是心悸闹着要去庙里拜佛,趁着夜里留宿偷偷避开侍卫逃出去投湖。这刚醒来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放谁身上,谁都不会信的。”
桃兮也是为难,她支支吾吾道:“可是……”
“别可是了。”慕竹道,“好好当差伺候好王妃,咱们这些下人,管不了这么多。”
“嗯。”桃兮应了一声,失落地往殿内走去。
珠帘动了一下,李意和紧张地盯着进来的人。
桃兮小步走过来回禀:“王妃,殿下因要事缠身,抽不出身过来。”
李意和一听这说辞,便大概猜出来她同那个什么玄王虽是夫妻,却琴瑟不调。
她有几分耍赖道:“我要出王府,你们去跟他说,让我出王府,我要回家。”
一旁的夏嬷嬷劝道:“王妃,这里是安原府,是玄王的封地,就算你出了王府,也无法回京,殿下是藩王,你是王妃,非有诏不得入京,需得请示过圣上,得了圣上肯许才能返京。”
李意和闻言怔了片刻,揪紧了被角,身子往床里头缩,等靠着墙了,便抱着膝盖,警惕地抬眸看一眼床前站着的夏嬷嬷,这人她不认识,站的更远一些的桃兮她也不认识。
这里的床、桌子、茶壶、香炉,床上的罗帐、褥子、被子、就连她自个儿身上穿着的衣裳,都不是她记忆里熟悉的东西。
她把半张脸埋入膝盖,声音闷闷地:“你们不要叫我王妃,我不是王妃。我想回家,我要见阿姐。”
听见王妃提到阿姐,夏嬷嬷面色沉重地扫了一眼桃兮,那眼神略带警告,桃兮领会,把头垂的更低了一些。
李意和眼下住的后寝殿,看守颇为严格,甚至不让她出殿门。她落湖刚醒来,就跟嬷嬷和侍女闹,不论嬷嬷跟她如何解释,她都听不进去,一直闹着要出王府,要回家。
整个后寝殿的人都围着她转,陪着他闹累了,才伺候她歇下。
睡下前,她的嘴里还喃喃地念着,江郎、订婚、阿姐等字眼。
夏嬷嬷守着昏睡过去的王妃,听着王妃口中念着别的郎君,又想到近些年来殿下也被磋磨的失去了热情。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道:真是一对怨偶啊。
李意和再次醒来后是半夜,不知睡了多久,觉得脑子昏昏的。
夏嬷嬷一直在房内守着,看她醒了,忙上来道:“王妃,该喝药了。”
李意和摇头:“我不喝。”
“不喝哪能成呢。”夏嬷嬷劝道,“若是不喝药,身子便好不了。身子不好,往后如何回京?”
李意和抬头,就着烛光看了夏嬷嬷一眼,说:“把药给我吧。”
浓黑的药汁灌下去后,李意和觉得胃里一阵犯恶心。
这殿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和小厮,虽然对她恭敬但也疏离,真能近身伺候的,也就只有夏嬷嬷和桃兮以及其余四个大丫鬟。
可这几人也是听命行事,听命于玄王。
玄王不松口,殿外的护卫不会让她出门。玄王不松口,没有下人敢对她提一句过去的事情。
她的记忆,留在了十七岁。可眼下是乾武三十七年,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这七年里,发生了什么?她一个罪臣之女,如何能嫁给宗室亲王?
李意和幼年时,父亲获罪,被抄家后,承蒙圣上开恩,赦免外嫁女和幼女无罪,全家只剩下她和阿姐相依为命。
十七岁那年,她已经和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江家小郎君定下婚事。为何如今,却成了玄王妃?
她脑袋胀胀,一堆问题要问,却无人解答。
夏嬷嬷只告诉她是在陀蓝寺附近不慎落入湖中溺水后才得的病,想来这失忆也是因病而起。
可见,她原是可以出王府的。她左思右想,对夏嬷嬷道:“我可以去见他么?”
夏嬷嬷愣了一瞬,问:“王妃想要见殿下?”
“嗯。”李意和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夏嬷嬷面色复杂,若是在失忆前,王妃是从不会主动提出要见殿下的。真有遇上要面见殿下的时候,王妃向来都是大闹一通,引得这些下人匆匆去禀告殿下,再把殿下请来。
每一回,殿下都来了,只有今日没来。
“待明日,奴婢去禀过殿下。”夏嬷嬷道。
李意和便明白了,她不能出殿门,想要见玄王,只能等对方来见她。
白日里睡的久了,她躺下后,一直睡不着,以至于到凌晨才萌发了些许睡意,这一觉便睡到了上午还没醒。
夏嬷嬷唤来桃兮守着王妃,她自己往玄王住着的清安殿去了。
慕竹通报后,夏嬷嬷才轻步迈入殿内。
秦玄侧靠在罗汉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夏嬷嬷立于一旁问安,他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夏嬷嬷如今奉命跟在李意和身边伺候,原先是在宫里伺候秦玄的,入宫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说句从小看着秦玄长大的也不为过,于规矩而言,夏嬷嬷在秦玄面前反而不必拘谨。
“为了王妃的事来的?”秦玄伸手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未曾移开一眼。
夏嬷嬷把王妃昨个闹了一日的事说了,又提了失忆的事,最后央求他去看看。
秦玄语气冷淡:“十七岁,成婚前,她倒是挺会失忆的,偏偏选在认识我之前。就这么想要把我忘了?”
夏嬷嬷在心中默叹,她知道玄王殿下向来只信亲眼所见,他人之言听听便罢了。哪怕是大夫也说王妃失忆了,殿下自个儿没去看,便不会认。
她只能继续劝道:“王妃求见,殿下若是有空……”
“求见?”秦玄道,“她哪里是要求见我?她是想要出城回京见她的情郎去。”
这话,他也只会在夏嬷嬷面前说上一说。他的母妃难产而亡,自小养在皇后名下,日夜照顾的人却是夏嬷嬷,算得上是半个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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