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梧麟准时来了,他一眼便看到了黎沅身旁的阳丁,也看出阳丁眼里的敌意。
黎沅穿了一件鹅黄色碧染纱裙,梧麟故意用那种男人的腔调说道:“黎小姐,有没有哪位男人跟你说过,你长得不似凡人。”
“说过。”黎沅神色平静,又看向阳丁道:“这是我的随从,跟我一起去。”
梧麟本就是想找机会与黎沅单独相处,有些恼,但如果直说的话像个怨妇,一点男人的尊严都没了。
“好。”
他伸出手,想让黎沅扶着自己的手臂上马车,与此同时,阳丁也伸出了手。
黎沅看了一眼伸过来的两只手,一只都没有抓,自己扶着车壁上了马车。
梧麟看着黎沅,眼里现出几分疑惑,京城女子都这般吗?不会害羞不会脸红,这般平静,像是没有情丝一样。
不过他再怎么也和这位随从不同,他能上马车,有些人却只能和赶车的人坐在一起。
他锤了一下车壁,昭示自己的地位,在阳丁的注视下登上马车。
黎沅已经端庄坐好,他不想惹黎沅讨厌,犹豫了一下,坐到黎沅的侧面。
“黎小姐应该对我们陇西不了解吧?”
原本是不了解的,后来因为你弟弟了解了很多,听说那里天总是蓝蓝的,多是戈壁和荒漠,但风光秀丽。
“只听说过,听说那里很美。”
梧麟没想到黎沅并未像京城的其他人那般嫌弃陇西偏远,眼里现出几分惊喜的神采。
“对,陇西跟京城的景色完全不同,那里视野辽阔,苍穹是一望无际的蓝,一出城门便是无边无际的荒漠,虽是荒漠,但在阳光下,总是泛着金色的光泽,哦!还有祁连山,祁连山的雪峰永远是纯白的,对那些漠北人来说,祁连山是他们的圣山,上面纯洁无瑕的的雪峰能洗涤人死去的灵魂……”
梧麟边说边留意着黎沅的神情,发觉她并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认真地听着,说得更起劲了。
“陇西的黄昏也是一景,落日似火,向群山下沉,会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鲜红的血色,过了一会又一下子全黑了,那是一种将万物吞噬的黑,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看到星星,陇西的星空,比我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还灿烂。”
“黎小姐,你说不定会喜欢陇西的。”梧麟若有所指道。
黎沅听出他的意思,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她这一世,应是没机会去陇西了。
“黎小姐,我给你讲了这么多陇西的事情,礼尚往来,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讲讲京城的事?”
“不知梧公子想听什么?”
“我想听……”梧麟突然停住了,双眼直盯着黎沅,盯了一会,才一字一顿地说:“黎小姐最喜欢的京城美景。”
“黎小姐最爱吃的京城美食。”
………………
这梧栖的大哥确实是花场高手,饶是活了两世,黎沅听到这句也不禁心有微动。
梧麟显然看到了黎沅这细微的变化,暗中得意,是了,他就没见过不吃这些花花手段的女人,无非是多费点时间,多花点心思而已。
“我最喜欢的京城美景是我家小院前的那棵玉兰树,今日我本可以坐在院中欣赏它的,被梧公子叫来了这里。”
“哈哈……”梧麟干笑了两声,为掩饰尴尬,他打开车窗,群山翠微,起伏连绵,不得不承认,比起山色翠微的燕京,他们的陇西确实是荒凉之地。
“黎小姐,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驾车的是她的随从,他还不知要去何处。
“万佛寺。”
梧麟听说过万佛寺,这是燕京的一座百年佛寺,香火极为鼎盛,去的人多是求姻缘的,求财的,求官运的,可是关他何事?
姻缘?
他堂堂陇西节度使梧家大公子,陇西想嫁给他的官家小姐数不胜数。
官运?
他堂堂陇西节度使梧家大公子,陇西天高皇帝远,下一任节度使不出意外就是他。
求财?
他堂堂陇西节度使梧家大公子,整个陇西都是他家的,家中的狼狗戴的都是金脖圈。
再说寺庙人多口杂,哪里适合男女相约。
“黎小姐,要不换一个地方吧?我一个大男人去什么寺庙。”
“梧公子不是想去领略一下京城风光,这万佛寺便是京城一景,里面香火灵得很,梧公子不如去看看。”
梧麟道:“可是我没什么好求的,那些人所求的我都有了。”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傲。
黎沅没有反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平安。”
你知不知道你死得早,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虽然不知道死状如何,但是个短命鬼没得跑了。
“梧公子可以求一个平安。”黎沅道。
顺便也给自己也求一个,她也没资格笑梧麟,两人都是短命鬼,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说起来她更惨一点,她死时还不到三十。
梧麟愣了一下,满不在乎道:“我身强力壮,哪里用得着求这种东西……”
黎沅笑了笑。
梧麟见她笑了,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突然从车窗射进马车,插进另一面车窗上。
马车颠簸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帘外传出一声闷哼,随即传来阳丁的喊声:“小姐,快在马车里趴下。”
话音刚落,数十只箭从车窗射过来。
梧麟是习武之人,反应很快,按住黎沅的头两人一起蹲下,两人这才逃过一劫。
马车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那是阳丁用刀挡箭的声音。
梧麟掀开车帘一条小缝,只见密密麻麻数十支的箭从树林里射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俯身冲出马车,只见他的车夫倒在车头,胸口插着一支箭,两匹骏马身上也差着几只箭,他拿起缰绳,使劲抽了两下马屁股。
马吃痛剧烈奔跑。
又是一波箭雨,然而等阳丁看到射过来的箭时,双眼大睁,他什么都顾不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钻进马车之中,抱起黎沅向马车外跳去。
“轰!”
一声巨响……
马车炸开一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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