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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变故生

小说:

玉昭辞

作者:

燕识衣

分类:

衍生同人

终于送走了这尊煞神,屋子里却还剩下一片狼藉。

趁着时辰尚早,裴玉殊将昨夜换下来的沾血衣物都剪成了小块,扔进炭盆里,一块一块仔细烧净。

一切处置妥善,确认屋里再没什么破绽,裴玉殊总算松了一口气。

寻到对面赫连征的住处,将昨夜有人突然闯入、胁迫她帮忙遮掩、又一早离去的事,都同他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遍,只略去了她换药报复、二人斗嘴怄气的琐事不提。

赫连征昨晚就察觉到了些动静,对此倒不算全无预料,可听完仍不免后怕,追问了几处细节,反复确认她果然无恙后方才放心。

见他这般关切,裴玉殊不免有些讪讪,小声:“我只怕给阿叔招惹麻烦。”

赫连征却浑不在意,反倒爽快笑道:“本就与你无关。只要人没事就好,怕什么?况且薛铎此人绝非善类,从前——”

似乎想到些什么,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话音微顿,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摆了摆手:“总之,与他作对的未必是歹人,咱们收留一个他的对头,算不得什么大事。”

裴玉殊心里安定了些,对他咽下去的那半截话虽有些好奇,但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乖巧地没再追问。

二人下了楼,就见小厮进宝嘴里叼着块胡麻饼,从大堂那头一路飞奔过来,急急将一枚彩色的小珠子交到赫连征手上,含混不清地嚷道:“我正在后院点着货呢,突然有人送了这个来,说要亲手交给主家!”

赫连征接过珠子,脸色陡然一变。

裴玉殊心下好奇,却猜不出那珠子究竟有何来历,只瞧出是一颗色泽颇为不错的琉璃珠,可惜上头布着几道冰裂纹,有点像是人为刻意损毁。

很奇怪,这枚琉璃珠成色难得,放到市面上少说也值十贯,为何要下手毁去?

赫连征将珠子握在指间搓了搓,沉吟片刻,当下连朝食都不用了,转头对她交代:“我要去一趟城北蕃坊的抱蝉楼。你白日就待在这客舍里,别乱跑。薛铎那人阴狠多疑,人既是在这儿弄丢的,他未必肯善罢甘休。”

裴玉殊忙乖乖点头应了。

赫连征整好幞头,理了理腰间短匕,临出门时脚下微顿,回身问道:“我回来时路过西市,有什么要捎带的没有?”

裴玉殊眼睛一亮,脱口道:“我想吃弘化坊的羊肉毕罗!”

那家店主是个手艺极好的胡人,蒸制的毕罗皮薄馅足,羊肉扎实,还佐着秘制香料。自打她在阿耶的手札里见过,就惦记上了这一口。

赫连征不由失笑,应下后转身走了。

他这一去,直到日头偏西都不曾回来。

裴玉殊起初并未在意。

可眼看着天色渐黑,街上行人也稀落下去,临近闭坊仍不见赫连征踪影,她便有些坐不住了,想着他出门时神色有异,只担心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进宝一拍胸脯自告奋勇,换了身干净衣帽,兴冲冲地出门寻人去了。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他就顶着屁股上硕大一个鞋印灰溜溜地回来了。

一见到裴玉殊,他立刻苦着脸哞哞大哭起来:“七娘——

我、我没找到人——

还有、还有,整座姑臧城都封了!!过坊时碰上武侯,二话不说,一脚就把我给踹回来了!呜——”

等到听清他都哞了些什么,裴玉殊“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瞬间到达顶点——

凉州治所、也就是他们此刻身处的姑臧县,竟然,封城了?!

**

“一群废物!废物!”

“精锐小贼抓不住就算了,竟连个市井泼皮都制不住,东西也拿不回来,要你们何用?!”

薛铎掌心里的伤口再度迸开,疼得他眉眼愈发阴戾,暴怒之下,抬起一脚狠狠踹翻身前的案几。

文书案卷哗啦洒落一地,几支狼毫笔轱辘轱辘地滚到门口,堪堪停住。

亲兵垂头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背上冷汗涔涔。

薛铎还要发作,廊下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嗓音:“薛都将好大的火气。”

薛铎眸光一沉,抬头望去,就见门口光线微微一暗,转进一道人影。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竹叶纹淡青色绢质襕袍,戴着软纱罗长脚幞头,手中不疾不徐地摇着一柄折扇。

乍一瞧倒是像模像样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斯文读书郎,只可惜,穿得再清雅也盖不住那一身铜臭味。时人消暑只用团扇,他却偏偏拿着折扇这等番邦稀罕物招摇过市。

薛铎暗自冷笑一声,凉凉开口,“北地不比长安,三月尚是春寒,段公子仔细扇出了风寒,这儿可没有良医救命。”

段修平笑笑,不以为意地收了扇子,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几支狼毫,往桌案上轻轻一搁,视线落在他缠着细布的右手上:“不知是何人,竟有本事在薛都将自家门口动手伤人?若是扎手的点子,可要在下帮忙料理了?”

薛铎只低头解着掌心浸出血迹的细布,冷着脸一言不发。

一旁的亲兵觑着他脸色,小心地接过话来:“一条疯狗罢了,早就该判斩监候的,运气好赶上了新帝登基大赦,侥幸留住一条狗命,在都将面前不值一提的。”

段修平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脸笑看向薛铎,“如此说来,这条疯狗还当真有几分运道……”

他话未说完,忽听“啪”地一下,薛铎已将那卷浸血的细布不轻不重地摔到案上,抬头笑了一声:“不知段公子今日来此,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段修平撩袍在椅中坐下,笑道:“只是听闻薛都将遇到了点麻烦,不仅贵人想要的那人脱了手,回程时还被人设伏暗袭,险些失陷在自家衙门门口,特意过来探望一二。”

“不劳段公子挂心。”薛铎拿起一瓶金创药,拔去布塞,抬眸朝他睨去一眼,阴恻恻的:“倘或没有这么一出,哪来的由头封城找人?”

段修平眉心微蹙,沉吟道:“话虽如此,只是抓个小毛贼而已,却闹出封城这么大的阵仗,贵人那头若是问起来,可不好交代。”

“不然段公子以为,凭我眼下区区一个虞侯之位,能瞒过满城耳目,把人凭空揪出来不成?”

薛铎轻哂,“只要能把人捆了送去该送的地方,还怕贵人那里交代不了么?”

段修平微微一笑,一手握住扇柄,指节暗自收紧了些许,“既然薛都将有把握,在下不多嘴。只是有件事提个醒。”

“想要往上爬,谁身上没点不干不净的尾巴?但薛都将还是尽早处理干净为好,以免教那条疯狗钻了空子,再耽误贵人的正事。”

“此事我自有分寸。”薛铎道:“若论经商谋财、同人勾兑,我不如段公子,但缉盗捕贼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还是薛某比较在行。”

顿了顿,他侧头一笑,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浅淡的瞳仁上,眼神里平添一丝阴鸷,“自然,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说得有理。是在下杞人忧天了,一切有劳薛都将。”段修平神色微顿,旋即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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