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涯威压十足地看过来,沉稳道:“黎姑娘,不可妄言。”
黎不晚摇头,“我没忘,我记得很清楚。”
黎不晚拿出那些画像,让孟海涯细看,“孟涯主难道看不出来吗?”
不可能,他一定能看出来。
黎不晚紧盯孟海涯。
果然,孟海涯面色虽然不动,却微微紧了紧椅背上的手指。
孟厘见状,接过画像问道:“这是什么?”
林清腾看一眼,道:“恐怕是各门各派失踪之人。”
“没有错。”黎不晚一招玉斗分光,将画像于正堂上空徐徐铺开。
画像一一入众人眼,黎不晚问:“大家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众人静看了一会儿。
看出来的人不做声,没看出来的人急着问:“什么问题?”
不都是失踪的弟子吗,有什么问题?
黎不晚指向画像,一幅一幅点出来道:“大家瞧,楚文斓的眉眼,易云洲的嘴巴,薛讽的下颌……”
黎不晚一一指点出来,引导众人思索道:“将这些部位单独合起来,大家不觉得很像一个人吗?”
“像谁?”孟厘想都没想,先问再说。
黎不晚不言。
拼出来的五官温润秀美,孟厘仔细看着,猛然间一愣,“这,这有点像你?”他看向林清腾。
林清腾一愣,笑笑,道:“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孟厘来回看了几遍,审慎道:“不是,我没开玩笑,阿腾,你自己瞧瞧,是不是像你?”
林清腾依旧笑笑,没有再回答。
孟厘问向身旁的司林鸢,寻求认同道:“大嫂你看,是不是像?”
司林鸢垂眸看。
黎不晚却道:“司姐姐不必看。”
“为何?”孟厘怪哉,头没抬,问先出口。
黎不晚停顿片刻,抬眸道:“因为,人就在她那里。”司林鸢自然无需再看画像。
“黎姑娘。”孟海涯起了身。
他缓缓走下台阶,在司林鸢身前停住。
孟海涯将司林鸢拦在身后,对黎不晚侧目道:“你冒犯了。”威势慑人。
黎不晚摇头遗憾,她看向孟海涯,道:“真正冒犯你夫人的,不是我。”
黎不晚话中有话。
一些有经验的江湖客稍一琢磨,已经明白过来。
司林鸢收集的,全都是长得像林清腾的人。
他们来回看看正堂中的孟家人,猜测道:“黎楼主是说……”捋了捋关系,道:“这个兄嫂之间,这个这个……”
“嗐!”有人打断道:“这有什么?严谨点说,不是兄嫂,是假兄嫂,又不是亲生兄弟。”
“假什么假?”有人当即反驳,“兄嫂是假,这真情恐怕是真啊,不然又怎会生出此事?大家说是不是!”
“此言差矣,哪里来的真情,这分明是奸/情,奸/情罢了!”也有人同情地看向孟海涯,摇头。
情感纠葛最容易惹得粗鄙之人口出污言。
堂中言语喧闹,没几句能听的。
很快,污鄙的喧闹中响起了“啪啪啪”几声脆响,司林鸢拂袖,给了脏嘴每人两个巴掌。
司林鸢回身,理理衣袖,柔声道:“每次在你们这群混账面前,我都想自己怎么不是一只章鱼。”
她轻声细语,笑眯眯的,“这样就可以一次扇八个畜生了。”
司林鸢目视众人,气质依然温婉,可这温婉已然和以往大不相同,不再朦胧似水,而是难掩凌厉的光。
黎不晚看向她,也有点被恍到了。
先前每每见到司林鸢,她都给人一种朦胧之感。
似乎她生来就朦胧,就连笑起来,都如像雾里花,蒙了一层,令人看不清她的脸。
可是此时,司林鸢的样貌一霎清晰鲜活起来。
原来她和她的水照青棱镜一样,温婉背后有种画骨描皮的森冷,她的柔,不是柔弱,而是泠泠蔑透纸背的。
“夫人,你……”孟海涯凛目,欲制止她。
司林鸢甩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掌,“你闭嘴。”
司林鸢皱起眉,“我已经不想再听你说了。”
“成婚数载,什么事情,无论什么事情你都要与我辩个分明,最终不管对错如何,我都要看着你的脸色,听着你说。”
司林鸢隐忍道:“已经够了!”
她甩开了孟海涯,而后又微微调整下心绪,尽量平静地对他道:“有时候,陪伴和陪衬只差一个字。”
以她的武学资质,若不是嫁与了孟海涯,亦当闪耀江湖。
只是,她那时候以为是值得的,可后来,她想要的夫妻陪伴却渐渐沦为了英雄陪衬。
司林鸢道:“不管因为什么,因为谁,总之,我们之间,已经错过了。”
她言语淡淡,萦绕一丝浅浅不可捉摸的疲倦伤感,算是给二人关系盖棺定论。
孟海涯定定看着她。
江湖客们并没有孟海涯那般安静。
当场吃到了大瓜,乌渺不由得叫了起来,“红杏出墙!红杏出墙!”
孟厘一锤锤了过去,“墙什么墙,你这只跳脚的蟑螂!”
他不允许别人这样说他的大嫂。
乌绛见状,立刻出来护犊子,“你骂谁?”
“骂你爹呢,你闭嘴!”孟厘气得开始胡言乱语。
乌渺一愣,看向乌绛,道:“师兄,他说我是你爹。”说完,忍不住咧了下嘴。
乌绛脸都绿了,一拳捶在乌渺的脑壳上,“滚后面去!”气得直翻白眼,懒得再替他出头。
乌绛将矛头重新转向了司林鸢,“你这女子当真是不知足。”
乌绛道:“已经坐拥一切,却还要偷汉子,还抓了我们香主。”
他藐视的目光看过去,准备动手,“像你这等贪妇,死不足惜!”
水照青棱镜冷光一闪,乌绛的剑气被折了回去。
司林鸢看向他,好笑道:“拥有一切?我拥有什么一切了?”她冷下了脸色。
“就算真的拥有了世人所谓的一切,那又如何?”司林鸢柔声冷笑,一招哀梨并剪袭过去。
“那也只是活得正确,而非快乐。怎么男人就可以追寻快乐,女人却只能正确?”
“我偏不要。”司林鸢冷了一张柔面,肆意道:“这世间对女人何其不公,不公的人,都该死。”
司林鸢出手毫不留情,袭向乌绛道:“你说这样的话,你就该死。”
水照青棱镜的冷光晃瞎了乌绛的眼,他抬手遮挡间,司林鸢的哀梨并剪已经袭到了脖颈。
只消轻轻一扭,乌绛的脖颈将瞬间断掉。
黎不晚一招凌霄切掌,拦下了司林鸢。
黎不晚挡了青棱镜的光,扭头道:“司姐姐,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司林鸢身上没有人命,完全来得及回头。
孟海涯也拦在了司林鸢面前。
司林鸢转一招雨打枯荷,暂时停了下来。她蹙起了眉尖,对黎不晚道:“妹妹,你糊涂。”
“这世上明明多的是女人深情,男人薄情。可男人从不会被责备,而一旦有女人也学会了薄情,便会遭到全江湖的责杀。”
就如她现在的处境,司林鸢道:“这难道不可恨?”
男人偶尔一次深情,便被奉为神祇,女人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司林鸢摇头,又看向孟海涯,冷淡淡道:“你知道吗,烛火会熄灭,是因为已经燃尽了。”
无心在中途添油的人,都不值得托付。
司林鸢对孟海涯道:“你没有。”不仅没有,并且是他亲手灭了这烛火。
司林鸢绕开孟海涯,再次袭到乌绛面前,捏了他脖颈,道:“还有一件事,你也该死。”
司林鸢蔑过去,“你说,是我抓了你们香主,那个乌多?”
司林鸢冷笑一声,“呸”道:“笑话!”
乌多那张脸,如同老太爷犁完二里地后找不到拐杖一样地崎岖哆嗦。她怎可能看得上?
简直是在侮辱她的品味。
“你,你敢骂我们香主?”乌绛听完,气死了。他聚气,手上起了动作。
司林鸢一把将他的剑拍飞,泠泠道:“我不光骂他,我还要打你呢。”
青棱镜折出三色光,照的乌绛头胀欲裂。
大衍门门人立刻攻了上来,司林鸢左打右照,下手毫不留情。
她的招式奇谲,看得出来极有武学天赋。
可惜几番缠斗下来,众人也看得出,她少了一根玄骨。
玄骨乃练武之根基,缺了这根玄骨,招式再厉害,也难有更高成就。
青甲子已是司林鸢能达到得最高境界。虽然她靠身形招式想要极力去弥补这一点。
门人过来解围,乌绛得以腾出手过招。
几十招过后,乌绛也看出了这一点,他马上轻蔑道:“我当如何,原来是个废人。”招呼门人,“大家一起上!”
孟海涯早已飞身过去,见大衍门起了杀招,立刻横身众人之前。
孟海涯威势凛凛,大有众人只要敢起手,他一定不留情的意味。
“我不用你帮忙!”司林鸢却是恼怒了。
她反手接回了青棱镜,侧头斥道:“你没有资格帮我。”她的光都是被他,这个少年英雄的夫君,抹杀掉的。
他想要的陪伴,将她永远变成了陪衬。
司林鸢有恨。
林清腾也加入混战,护她。
司林鸢却转过头,对他也道:“你也滚开!”脸色并未好几分。
众人这就有点看不明白了。“怎么连自己情郎都骂?”
司林鸢道:“是我眼瞎心盲。”她对林清腾,是攒够了失望。
此事还要从许多年前说起。
那时,司林鸢刚被孟海涯强行抽了玄骨,孟海涯放着她不闻不问,在养身期间她逐渐对这段婚姻彻底死了心。
伤心欲绝下,司林鸢向林清腾提出带她走。
可林清腾却是沉默,却是一声不响撇下她独自离开了孟家。
林清腾去了繁城之后,司林鸢就明白了,他也是一个无心添油的人。
可是只怪她自己,真心看上的,就放不下了。
这次林清腾回来,司林鸢本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她猜到林清腾去了九曲溪,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她先一步去拿走了他的衣裳,逼他不得不装束成,他们初次见面时的书生模样。
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司林鸢希望这段时光能够唤起林清腾的勇气。
可惜没有,林清腾还是不敢面对。
就像当初他不敢面孟远堂遗愿,眼睁睁看着孟家按照遗愿,将她嫁给孟海涯那样。
成亲已成定局时,司林鸢也曾决定埋葬过往,认下这个命运。
她带着光环去仰慕这个少年英雄,做好了相伴到老的准备。
可结果呢,结果是她的英雄夫君孟海涯,不由分说,抽了她的玄骨。
只因英雄身边的女人不需要有姓名,更不能比英雄更强。
这让司林鸢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嫁。
人一旦身处恶劣环境,就会开始回顾最美好的过去。
在又一次林清腾回孟家时,司林鸢和林清腾旧情复燃了。
林清腾不能带她走,亦不能留下。
司林鸢左右不了林清腾,从此便开始收集。
收集那些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圈养起来,任自己掌控,为自己解忧。
司林鸢的水照青棱镜,其三色光可以摄人神智,将人变为木木傻傻的镜面人,只听她的指令。
在鹊姬快要唤回楚文斓心神时,是司林鸢借着闪电出手,以青棱镜重新摄走了楚文斓的神志。
本来这次林清腾回来,司林鸢是开心的,因为她对林清腾抱了最后的希望。
可是林清腾一回来就保持冷淡距离,恭恭敬敬叫她大嫂,她那时便知道,他还是不敢。
司林鸢当然不痛快。
她控制不住心中怨气。
尤其在大宗祠,她看到了黎不晚挽着同心髻,簪着林清腾曾送过她的定情乌木,她便以为林清腾已在繁城另寻了佳人。
司林鸢一时误会了林清腾与黎不晚之间有什么,才有意拿走了黎不晚的乌木,又在黎不晚找来时,故意让黎不晚看到那盆枯榕树盆景,以此试探。
因为那枯榕树盆景亦是乌木制成,是林清腾早年送与司林鸢的。
黎不晚将这些线索串起来,继续揭示道:“所以那晚才有了僵尸袭人的事情,对吧?”
“什么什么?”众人沉浸听着,听到这里跟不上了,连连问道:“这和僵尸袭人又有什么关系?”
有人不免猜测:“难道说,僵尸也是司林鸢养的?”
黎不晚摇头,“僵尸不是养的,僵尸是假的。”
黎不晚道:“那夜的待月院,林清腾并没有遇到僵尸袭击。”
“可是,可是阿腾确实受伤了啊。”孟厘喃喃。
那伤至今还留有余痕,是众人亲眼所见。
“不,不是。”黎不晚上前,“林大哥,冒犯了。”她拆了林清腾手上纱布。
林清腾并未阻止,笑容仍旧温润,只是多了一丝怅然。
黎不晚道:“他的手是被人咬伤的,只是怕大家看出齿痕,所以才将伤口撕烂了,伪装成被僵尸袭击的模样。”
易屠山不解,“何必这么麻烦,直接藏起伤口不就是了。”
毕竟做得越多,痕迹越多,搞出那么大动静,还不如默默掩藏。
“他也是没有办法。”黎不晚道。
林清腾是不得不这么做。黎不晚转向孟厘,“这还要从你的高颈钟玲说起。”
孟厘抬头,他此时已经很不好。
他隐隐猜到了。
当初住进待月院时,孟厘在黎不晚和林清腾的房间都放上了高颈钟铃防备。
若有人来袭,钟铃会第一时间响起。
然而林清腾晚到了,所以他并不知房内有钟铃。
司林鸢将林清腾安排在远处小院,目的是为了方便来找他。
那夜司林鸢来找林清腾时,二人均不知钟铃之事,因此被突然响起了警戒铃声打了个措手不及。
孟厘听得警戒声,自然立刻冲出来查看。
“林清腾怕大家发现司姐姐在他房中,所以只得谎称有僵尸,以转移大家视线,让司姐姐可以悄悄离开。”
所托他不得不伪造伤口。
那晚林清腾遇到的僵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这也是为何阅了净无论如何都追不到的原因。
当时阅了净去追僵尸,大家一时忘了他,可林清腾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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