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还好吗?”朦胧中,黎不晚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吵吵。
“……葛狄斯?”她懵怔中重复一句,睁开眼,一下坐了起来。
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正关切看着她,黑发金簪,簪头是一朵宝相花样式。
男子微蹙的剑眉在她坐起后舒展开来。
“姑娘。”男子退开了些距离,起身,又问一遍,“你还好吗?”
黎不晚逐渐清醒,想站起来,结果“嘶”一声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腿不听使唤。她伸手去揉,赫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条赤尾蛇。
黎不晚这才想起来,她按照卦相的指引来到这片竹林,结果八卦镇没找着,她倒是被一条不冬眠的癫蛇给咬了。
疼痛感愈发鲜明,黎不晚顿时有些气鼓鼓。
拎起赤尾蛇瞧瞧,瘪了瘪嘴道:“这条蛇不乖巧,把我咬疼痛。”
男子微怔,既而轻笑。
黎不晚拿眼瞅他。
中年男子忙收了笑,以拳掩了掩唇,道:“姑娘莫怕,已为你敷过草药了。”
黎不晚低头瞧瞧,果然,隔着外衣敷上的,药效一时还没完全起作用。
“方才怕唐突,只是给姑娘嗅了解毒香。这枚清脉丸姑娘收下,可消体内余毒。”
男子丰神俊逸,充溢周身的剑气丰沛强劲,又都在优游中敛起。
是个高手。
黎不晚判断完毕,手悄摸摸背后,摸在美人剑边缘以防万一。
男子看在眼里,只是笑笑,俯身拎起那条被捏死的赤尾蛇,学着她说话的方式打趣道:“如此不乖巧,合该顿成蛇羹。”
黎不晚一听这话,大惊失色,“不可以!”制止。
在他们那儿蛇可是要供奉在蛇庙里的。
庙里的蛇从不攻击人。
所以她初来乍到,才会没有防备地被这条赤尾咬了。
“哦?”男子看她,问道:“那依姑娘之见,应当如何处置?”
黎不晚不假思索,郑重道:“应当供奉去到大庙里面。”
捏死它已是失手,至少该给它寻个好去处。
男子“唔”一声,略思片刻,冲黎不晚点点头表示认可。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起了个猜测。微思后出言,问一句:“姑娘应是刚来中原不久吧?”
黎不晚被问得一愣。
手上捏紧,那背在背后的美人剑穗就这样轻轻碎掉了。
“哎呀。”黎不晚瞧着散开的须须懊恼,“我把剑穗弄破坏了。”
岔开了话题,将剑穗收拢起来。
正准备将残存的须须放进包袱里,才发现包袱被她踢到竹坡下面去了。
黎不晚起身去捡,一抬眼,看到竹坡下面竟然是遥遥一排连庄,青砖碧瓦,小桥相接,寺庙也有多处,星罗散布其中。
“嚯,好硕大的庄子。”黎不晚不由得感慨一声。
又低头看到自己的包袱,皱了眉,“哎呀,包袱也弄糟蹋了。”
尾音婉转,口音独特。
心中猜测愈发成形,男子微微敛容,抱拳,正式报出了名号,“姑娘,在下尽玉钟。”
随着他两手相拱,一股剑气无声无息射了出去,直到射入竹林,锵然一声撞出好大赤练白花。
剑光纷纷散落后,两人眼前倏忽拔地而起一座大庙。
这偌大的竹林亦成了庙中之一景。
这很突然。
黎不晚有些毛了。
尽玉钟倒是优游淡定,温声解释道:“此处为尽家堡。”
“姑娘误入,本想浮萍一面,就此别过。”
“但在下私心……不知或可有幸请姑娘进堡一叙?”
黎不晚早已防备心大起,狐疑地瞪他,“文绉绉的,听不懂得。”
下巴一凛,直接极简质问,“你是想让我去到你的家?”
美人剑直指尽玉钟胸口。
师父说过,男人哄小姑娘回家,没好事。
尽玉钟还是那样温温一笑,点了下头,黎不晚毫不留情地出手。
有个词儿是她新学的,现在可以用上了。
她大声斥道:“老色/坯!”
剑锋直直刺入。
——
刺啦一声,染好的黄布被利剑刺了个横尸街头。
黎不晚刚迈进八卦镇,一把利剑便飞射而来。
她连忙从地图中抬起头,脚踏染布闪开。
震耳欲聋的敲锣声响起。
黎不晚龇牙,揉腰的手改为捂耳朵。
三日前她在尽家堡竹林跟那姓尽的狠狠打了一仗。
虽然幸而得到了八卦镇的地图,但也打出她好一身酸痛。
如今酸痛还没好多少,耳朵又差点被震聋。
黎不晚蹙眉瞧向锣鼓处。
漫天黄惨惨的纸钱笼罩而下。
敲锣声到哪儿,纸钱就飘到哪儿,在声波震力下,一张都没有落地。
一口棺材虚虚浮在纸钱中,带着阴沉死气迎街而来。
飞出的利剑原是为它开道的。
待扫清前路障碍后,利剑飞旋回来,直直插/入了棺材头中,深深没入,只余剑柄。
黎不晚看得头皮一紧。
即便棺材里是个死人,被这利剑直贯脑浆的滋味估计也不怎么好受。
棺材上方坐着一尊好大的金铜仙人像,重若千金。
底下抬棺人却像扛着一张纸一样轻松,曲着腿跳踏行进,动作滑稽,面色肃穆。
处处透着诡异。
黎不晚看不懂,默默收了准备打架的剑,摇摇头。
江湖原来这么疯的。
想回家。
可惜任重道远,暂时还回不了。
黎不晚惆怅叹口气。老老实实寻到八卦客栈门口,推门进去。
此时的她当然想不到,从推开这扇门的一刻起,就注定了她会成为下一个躺在那棺材里的死人。
屋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汉子,议论声嘈杂。
“瞧见没,一纸钱又抬着他们那口破棺材出来装神弄鬼了。”
“嗨,江湖破落户罢了,不搞些哗众取宠的东西,早就查无此人了,眼神都不用给一个。”
“晦气玩意儿,别说他们,还是继续聊聊尽家堡吧,那灭……”
黎不晚叫了几声掌柜的,无人应答。
只得深吸一口气,提高了些声音问道:“提问一下,这里可以买卖到消息吗?”
她还尚未习惯中原语音,加之说话又有天然拖尾的特点,故而话一出口,屋内还真就静下来了。
不过这些江湖好汉很快不以为然地重新嚷嚷起来。
头顶横梁率先传来声音。
黎不晚抬头,看到一个猴样儿的束冠人道:“你个小娃子,懂不懂规矩,客栈交易要酉时三刻才开放,岂是你说买就买的?”
语气浑不客气,相当瞧不起人。
黎不晚抱剑,“我不是小娃……呃。”有些卡住,凛了凛眉,索性直接提声道:“我是凡花楼楼主。”
这话正好落在屋内那寂静下来的一瞬里,众人听到这个名号,这回赏眼过来了。
“凡花楼楼主?黎月白?”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①。
凡花楼在江湖原也是响当当的门派,楼中弟子皆为女身,以轻功和剑术立足于江湖。
只是近几年此派行踪愈发飘渺,听闻楼主出世,众人不由得纷纷打量。
打量过后,有人意犹未尽开了口:“黎月白?确实挺白。”
言语态度毫无尊重,尽是调笑。
黎不晚不与他论短长,闷不吭声,直接拔了剑。
电光火石间,美人剑“欻”一声斩入了那人桌前,又锵起一阵火花,连带着那人的鞋面,一起刺进了地面里。
地面如蛛网一般裂开几条蜿蜒的缝隙。
剑鸣声停,有一片青色衣袂飘摇落下,正好落在那蜿蜒丑陋处,像地面开出了一朵青花。
“好功力!”横梁上传来一声叫好,那衣袂便是从他下摆割落的。
“司空马首,你鬼叫什么!”茅大的鞋被钉住,动弹不得,于是硬撑狼狈,将狠话放给横梁上的猴样儿束冠人。
黎不晚以剑立威,虽招式未显,但力道内蕴不可小觑。
就这随手一剑,少说也到了赤甲子之境,实力斐然,众人一时闭嘴。
靠窗处有雅间,远离这些大汉喧扰。
黎不晚环顾,半卷的帘子影影绰绰,露出茶香袅袅。
里面已经有人了。
黎不晚便择了张靠近雅间的桌子坐下。
刚落座,隔壁雅间半卷的帘子就“哗”一下全放了下来,帘面华丽又漠然,活像一张透着厌世的人脸。
“师兄受苦了。”雅间里,阅了净舀一勺煮好的天泉水,续进了玛瑙杯。
珊瑚驼绒毯上的人微蹙了眉,“多了。”
他手肘撑在犀角玉雕窗下,按压着太阳穴,无奈道:“此杯粗糙,过满则涩。”
“是吗?”阅了净端起自己那杯,尝一口品品,挺甜的啊。
不过他可不敢说出口,师兄说涩,那便是涩了。
毕竟和仙雅高蹈的师兄相比,天下人的舌头都做不得舌头,只是鸭舌头牛舌头罢了。
黎不晚大咧咧坐下,将美人剑往桌角一竖,眯眼等待酉时三刻的到来。
随着她放剑的动作,雅间里的人愈发蹙了眉。“再铺一层绒毯。”
阅了净瞧瞧纹丝未动的茶水面,一时没弄清是哪里又扰到了师兄。
不过还是照办了。
刚才客栈里有人出剑,地面震感波及于此,茶水起了两圈涟漪,已是惹得师兄大为不悦。
阅了净一面铺着驼绒毯一面想,外面这些物什终究不如自己家的。
若是换了家里的翡翠玉辉铺地,哪怕外面剑气滔天,定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震感扰人。
师兄本就喜静不宜动,这趟出门也实属迫不得已,以前哪受过这种委屈。
阅了净感慨下,出言安慰,“师兄再坚持下,待东西到手,咱们马上离开。”
绒毯上的人闭着眼,好似在尽力忍耐着这恶劣环境般,懒懒“嗯”一声。
众人续起了刚才的闲话。
“若不是江湖暗桩尽毁,咱们哪用来这八卦镇买消息,真是给他们脸了。”
“以前这里不过是靠水吃水,后来有尽家扶持才膨胀成今天的样子。眼下尽家完了,且等着瞧吧,看他这生意还能做几天!”
有人闻此诧异插话,“尽家完了?哪个尽家?”
黎不晚正竖耳抓着八卦声,忽听到一声近在耳边的浊音道:“姑娘,可否同桌共箸?”
黎不晚睁了眼,见眼前一位须眉白发的老者,欲与她拼桌。
老者身旁跟着个十六七岁小姑娘,朝她怯生生一笑。
屋内桌满,大约是不想带着小姑娘与那些大汉同桌,才寻了她这里。
黎不晚拉开了条凳,爽快道:“同住不行,同坐下是可以的。”拍了拍凳子示意二人坐。
老者一愣,被她这错有错着的回答逗得捋须笑了下。
黎不晚继续竖起耳朵听八卦。只听那些大汉还在聊尽家。
“真的是尽家堡的尽家?”似乎不敢相信。
“当然是!不然今日来此买消息的人怎的如此之多?”
“江湖之首一夕之间满门皆灭,这是个机会啊!”有人摩拳擦掌。
江湖人皆知,世上诸如机关术、信息渠、华佗书等等一系列珍稀资源尽在尽家堡。
尽家掌握着这些资源,背靠大山,不断修炼推新,这才得以屹立江湖之首长达十三年之久。
一鲸落,万物生。
分食的野心初露,也有人出言反驳。
“兄台莫要胡说,俺可不是冲着尽家那些东西来的。俺是听闻尽家被灭门后,所有尸体一夕间不翼而飞,想帮帮忙寻回来罢了。”
“就是。”有人赶忙附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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