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四点是摸鱼的高峰时间，办公区的omega和beta盥洗室都排起了长队。关姜沿着消防通道从九楼一路往下到五楼，发现每一层的队伍都排到了走廊。
他于是打消了换抑制贴的念头。
后颈的腺体瘙痒之后是刺痛。外衣口袋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他摸过去，摸到了不知什么时候遗留的烟盒。
一楼大厅的旋转门内外是两个世界。
让人困乏不已的室内暖空气仿佛存在一个凝固不动的边缘，踏过去，原先遥远的风声、说话声和车辆行驶声一下变得鲜明。
“姜哥也出来透气呀？”室外吸烟室已经有两三人，其中一个冲他笑了笑，是半小时前刚开过会的beta同事。
关姜只迟疑了一瞬就态度自然地点头，低头凑过去借了个火。“谢谢。”
“姜哥也抽烟？看不出来啊。”
他抬了下眼，说话的是个有些面熟的，但他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场合见过。
“整个公司会抽烟的omega数都数的过来——”
“别搞刻板印象啊，omega抽烟的还是有不少的。”
“我没这意思，我巴不得我老婆也跟着一起抽烟呢，我在家里阳台抽她闻着了都要骂我。”
白色的烟雾很快模糊了彼此的面目，火星若隐若现。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没什么营养地闲扯，关姜并没有兴趣加入。
尼古丁带来的缥缈感还是难以覆盖过腺体传来的痛觉。
beta同事没什么征兆地递来话头，“老板后面怎么说，周一审批能下来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闭上眼深深呼了口气，“下个月都悬。”
“真拖到下个月，所有人都完蛋。你打算怎么办？”
“再说吧。”
“你哄哄他呗，我看这么多人，他最吃你那一套。”
“现在从窗户边那花盆到他工位的活物都在清算名单上呢，谁敢去触霉头。”
同事一下笑出声，“其他人就算了，他生你气也生不了几天，我看这周五你就能复宠，下周一让他把流程批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笑过一阵，另一人又问，“你们组不是来了个实习生？我都听我们组的小朋友说了，是个帅得能当网红的alpha，还是姜哥你母校的研究生，也算是亲师弟吧？S大是什么模特学院吗，不光出姜哥这样好看的omega，alpha也一个比一个好看。”
beta同事没应声，关姜也没接茬，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提问的还没明白过来，关姜已经把烟掐了，若无其事地冲他们一点头，“我先上去了。”
他走远后原处的几人才重新捡回话头。
“怎么了，新来的小朋友跟关姜有什么过节？”
“那我可搞不清楚。实习生怎么敢麻烦他这大忙人去带啊，而且才来三天，他也没怎么接触人家，能有什么过节。我估计是你说他长相，他不高兴了。”beta吐了个烟圈。
“我是夸他，夸他他还不高兴了？”
“有点数行不行，你一个已婚alpha当面点评人家已婚omega的长相，合适吗？况且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夸的啊。”
“是了，还得你们老板亲自夸——”一声别有意味的笑跟在了尾音后。
beta示意他打住，却又递出个刻意的、叫人心领神会的眼神，最后叹气，“这破班儿真他妈是难上死了。”
2
直到晚上十点半，关姜才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找到闲隙把贴了已经有整整十三个小时的抑制贴撕下来——他还记得这玩意的包装上写着，非敏感期不建议使用超过六小时。
好消息是他正处在敏感期，坏消息是，敏感期omega压根不该贴抑制贴。
否则——
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有概率会发生。
他垂眸盯着废纸篓里已经翘起边的贴纸看了会儿，又抬起眼看向镜子。
一天的忙碌之后，早晨出门前抓好的发丝三三两两耷拉下来，稍微对眼眶周围不正常泛红的皮肤做了些遮掩。掌心下撑住的大理石台异常冰凉——随即他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现在的体温异常地高。
明明十分钟前在会议室里发言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思维松懈下来之后，发烧带来的倦怠突然间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他弯下腰，撑住洗手台的由手掌变为手肘，把滚烫的脸颊贴上去。
即使他动作还算迅速地贴上了新的抑制贴，信息素的味道还是渐渐扩散开来。他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抑制贴不起作用了，还是那根本就是他幻觉。
总之、总之——他勒令自己已经罢工的大脑前额叶重新运转，他需要帮忙。他有一个不算好的选择，但却是一个应当的选择。
手机识别了三次人脸才不情愿地解了锁。他挪动沉重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挑出了一个人名。那个人名与上下的其他人名没有任何不同，一个姓氏跟上一个冷冰冰的名字，路修然。
他的紧急联系人，他的丈夫。
那头倒是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只不过对面先开口质问起了他：“你没去接跃跃？”
啊。
他的神经噼啪一响。
是的，他今天应该去幼稚园接跃跃放学，早晨出门之前，他是这样向跃跃保证的，他说自己会准时下班，接到跃跃后带她去吃她念叨了好久的炸猪排饭。可他从下午开始就完全、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可是他如果连这件事都忘记了，那又有什么东西是该记得的呢？
高热之下，惊惶竟然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无动于衷。“……我忘了。下午太忙。”他扶住前额，“她现在——”
“妈去接了。她说她提前给你打过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就猜到你又会加班。”alpha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清晰得有些刺耳，“你不该跟跃跃保证你根本做不到的事。这是第几次了？”
一阵沉默之后，他听到自己机械的声音：“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跃跃现在能接电话吗？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下班之后……去一趟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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