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天时中有万魔,那小孩被魇住了。这地方就是他的‘魇’。破开他心结才能找到人。”讨酒客大概嫌他们浪费时间,三两句交代清楚。
话少有话少的好处,有重点。
林慰立马问,“有头绪了吗?”
这回讨酒客又不说话了。
行,不搭理我。
“讨酒客?”山不来就我,我就崩了山。讨酒客尚且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慰又叫,“邵……”
讨酒客眼皮轻抬。
“少生气,不长皱纹。”林慰话锋一转,笑嘻嘻道。
讨酒客嫌弃地看他一眼,“穷。”
林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穷?”哈,他身上不过区区百万贷款,只要还完就又是赤条条一好汉,0元负债相当富有,哪里穷了?!
讨酒客眼中嫌弃越发明显:“我说这孩子的执念是没钱。”他一点不远处墙根下正坐着行乞的老乞丐,“他旁边那个小孩就是‘魇’的主人。”
林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
那儿有一片乞丐,估计是城里主街道不让行乞,于是大量的乞丐只能窝在少有的几个地方。加上天气炎热,众乞丐又要在少有的地盘上分那更稀少的阴凉处,难免聚集起来。
行乞要招人可怜,总得身上有点残缺。
林慰想到接任务时见到的老头,清贫是清贫了些,但四肢俱在,之前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残疾。
就在乞丐堆里找四肢健全的。
果然有个老头,只是虽然四肢健全,面色却极不正常。还有他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好像要把胸廓鼓成气球大,才能勉强汲取到一点空气以维持生命,像传闻中的痨鬼,谁知道传不传染。
别的乞丐离他都远,他身边只有个被一条绳拴在老人手上的小孩,木呆呆的,不哭也不动弹,木偶似的,眼仁极黑,眼皮丧气地垂下,搭配上瘦猴似的脸颊,在最招人疼的年纪长出了最不招人喜欢样子。
这祖孙俩,大的是痨病鬼,小的是讨债鬼,被他们一衬,旁边缺胳膊的短腿的瞎眼的聋的哑的都被衬得眉清目秀起来,路过的人看一圈,对比着掂量掂量就知道手里铜板给哪个更积德了。
他们在的一带别的乞丐生意都好很多,因此居然也能占着阴凉的一角,不至于暴晒而死。
林慰看了会儿,明白了,天下乞讨者命里最重要的是可怜,一旦不把可怜的相长在外面,就要失去职业前途。
而这相长在哪儿,要看天可不可怜。
林慰打量一圈,了解了情况,又不解了,“那给他点钱不就行了?”
这种铜板在这游戏里算最不起眼的货币,除了体验游戏中的集市时能和老板买点吃的,其余地方一概用不到,连新人玩家手里都攒着小几万花不出去。
“不行,在这里拿不出钱,只能靠魇里的行人给钱,还不能抢,那些钱虚影似的,碰不到。”
玩家的思路都接近,白芽一口否认了林慰心里所有想法。
林慰眼一转,又有个缺德的想法,还没出口,白芽再度预判,“硬把人打残更不行,有人动手行人就会跑,一文钱都捞不到。行人回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也会恢复。”
行吧。
林慰说:“那咱们也过去当乞丐呗,人多力量大,看这行人的施舍速度,攒个把小时就够一碗了。”
这个思路倒是没试过,白芽正想着怎么说服讨酒客那个一看就不怎么下凡的人当乞丐,没想到小道士先反对了。
“恐怕不行了,两位,我们下到地底的时间已经快用尽了。”
林慰恍然想起还有时间限制这个事儿,急声问,“那还有多长时间?”
小道士不愧是修道的,心态好得很,不疾不徐带着笑,“一盏茶。”
五分钟!
“你不早说!”白芽气急,几乎绝望,“怎么办,任务肯定要失败了!”
然而想抓着林慰一块儿焦虑时,却发现身旁已经空了。
一抬头,林慰已经跑进了乞丐堆,一个滑跪,膝盖稳稳地落在老人身前。
行人被惊动,驻足观看。
林慰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悲痛欲绝地大喊,“爷——”
路人给别人碗里递钱的手吓得一抖。
老乞丐也受惊,疲惫的眼抬起来,呼吸节奏被打断,险些背过气去。
然而这冒昧的年轻人压根不管他是不是要咽气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奔着让他咽气去的。
“爷啊——你咋说要走就要走了啊——你这抛下我和二狗咋办啊——”
老人茫然地偏头看了看,下意识伸手想要护住身边小孩,却摸了个空。
他又惊又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但在他身前的林慰一来不相信全息世界的环境中还有口水,二来不相信真传染了肺痨讨酒客会放任他自生自灭,膝盖稳稳地,一丝都没动。
刚被命名为二狗的小孩满脸呆板地被拉去充当了道具,因为不会声泪俱下地配合表演,被按着弯腰伏在林慰怀里,免得穿帮。
又是一声肝肠寸断泣鬼神的“爷——”,林慰抹把泪,“我爹娘遭了流匪,房子也叫那群挨刀的烧了,二狗他爹去报官,一进官府的门就让狗官关进了大牢,他们给他上刑,血一盆盆地流,行刑的还是杀我爹娘的那群匪。他们官是匪、匪是官,逼我们走,不当人啊!二狗他娘给王家的老太爷做了第十三房情儿才打点好来这里的盘缠路引,自己却叫他家主母刮了几百刀活生生刮死,你再走了,二狗在这世上可就再没有亲人了啊!”趁机觑了眼行人的反应。发觉掏钱的还是少。
略一思索就知道了原因。
这毕竟是有主的“魇”,里面事件发展必要符合魇主人的思想。
显然,他虽然对别人可以粗浅地认为因为他们看着更可怜,所以会得到更多施舍。但放在自己身上,因为当初弱小可怜的时候并没有得到过什么施舍,因此虽然当着乞丐,根本上却对“越可怜施舍越多”这种话压根没有信任。
招人可怜才有钱赏,这只是曾经深陷这处境的那个呆板小孩不能消磨的一个执念罢了。
林慰立马转变了战略,话锋拐了个弯,“我和二狗做梦也盼着能带你过上好日子,好不容易就要跟着贵人做事了,以后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你怎么偏偏这时候要走呢?”
随后回头。
哈,他在这一嗓子一嗓子的,又卖力气又卖脸面,那三个人都跑这“魇”的边界去了,生怕别人察觉他们认识似的。
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还有讨酒客,不搭理他是吧,生气是吧,抛下他们就走是吧,报应来了!
讨酒客本能觉得不好,已经想跑,却还是慢了一步。
一声更凄厉的,“贵人!”
林慰看出他意图,抛下“二狗”,径直冲向讨酒客,把逃跑未遂的人抱得死紧。
再出声,出于对他想跑的不满,他的身份居然还降了一层,“贵人的管家——”
讨酒客按着剑的指关节发白,把这人一剑砍死的冲动甚至超过被强吻的那一刻。
然而不行。
林慰已经把这个人摸透了,环着他的手不安分地落到剑柄上,讨酒客
以讨酒客的气度,当个贵人绰绰有余,做管家完全屈尊,却已经能取信大多数市井小民。
“我爷生前就最后一个心愿了,他刚和我说给他施舍钱的都是大好人,我们过上好日子了却不能忘了这份恩,要百倍还回去。”
他对着讨酒客的那面,眼神挑衅地冲他扬眉。
“给他碗里放过一个铜板的,我们就要还一百个回去,两个就是两百个,三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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